“卓公子。”
展子临唤他。等他看过来，展子临便递过来一副护腕。
是他的护腕。在上次落水强行挣脱之后，他因伤势行动不便，展子临又忙得脚不沾地，两相拖延，反倒是展子临还托人来问，取走了他剩下那只护腕。
现在来看，这一对护腕完完整整，上面的磕碰痕迹和损伤都被修复。卓无昭戴上，试了试，锁扣部分甚至比以前更灵活几分。
“展先生……”
“不用客气。你这东西精巧，让我开了眼界，你又救我一命，算起来，还是我该说谢。”
展子临估摸着时间，来来回回，去有着向导盘的小圆室里无数趟。
事实上指定的海域还远，到向导盘标记之处更需要时间。
数日后。
暴雨收敛，天又放晴。
海面是一览无余的深黑镜子。
中位船方向传来长长的呼啸，不知是什么发出，高亢，激昂。这代表中位船已经率先到达指定海域。
卓无昭所在的后援船小圆室内，一切就绪。
后援船不久也驶入指定海域，同样的呼啸声打响，为船上首次的深潜发出预示。
整个船队都颇有默契地行动起来，或散开，或聚拢，静候变化。
展子临将鲛绡匣交给卓无昭、郑承江和另外两个作为饵的修仙士。彼此互相检查过腰间的引绳，卓无昭启动鲛绡匣，在鲛绡包裹头部的时候，跃入海中。
另外三人都紧随而来。落水的声音并不清晰，只有雪白的泡沫卷动微尘。
郑承江在前，为卓无昭开道。
另外两枚“饵”依次跟随。他们会保持在末尾，一旦前方有异样，他们会迅速做出反应，救人，或是折返呼救。
水下越深，越是伸手不见五指。
只剩下萤灯发散，在黑暗中，颤巍巍现出四团朦胧浮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水邪，没有水声，没有海草，没有鱼，万籁俱寂。
卓无昭牵着郑承江那条引绳的手，重重地扯了一下。
郑承江立刻停住。
卓无昭摸索着游过去，越过他，又凑近，正对着他的萤灯，四指向上摇摆几下，这是个“原地等待”的手势。
郑承江立刻拉过他腰间的引绳，缠在手中。
卓无昭点点头，径直往更深处潜去。
一段距离后，他四面望去，早看不清团团浮光。他停下来。
胸口中，剧烈心跳如鼓。这是他唯一还能感受到的生机。
应该够远了。
他久敛的呼吸吐开一气，灵气急承，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股冰冷莫名的诡异气息，弥散开来。
冷意随水逐流，沉坠。
卓无昭灵气未尽，及时止住。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变化，于是他回头，向上游去。
到达郑承江所在时，队伍掉头，末尾那两名修仙士在前，卓无昭反倒落在最后。
四团浮光，渐渐接近水面。
海底，似乎尘泥翻涌，但也只在遥远的一隅。
四个人回到船上。
小圆室里又一次发出呼啸。
晴日里的灯光已经不再显眼，用声音更稳定。展子临手里还握着一支响箭，这是出状况时才用上，比那声呼啸会快捷一些。
呼啸声没有异常，船队再次向前。若接近指定海域中心，它们会环游绕行，而非继续行进。
卓无昭脱下水靠，擦干身子，这回换他和同伴各自裹在厚被里。不过几个人都还年轻，精力十足，没少跟展子临哇啦哇啦讲起水下情况。
展子临趁势一边问，一边记，笔锋唰唰。
卓无昭倒是听多过于说。
他脸色发白，是被水泡的，是冷的，还是其他，不得而知。他默默地调息运气。
旁边一撞，是郑承江。
他简直像只刚上岸的豹子，眼睛被水润得发亮，毫无疲惫，洗了个大澡似的快意。
“我还不错吧？”他悄声问卓无昭。
卓无昭承认：“比我厉害。”
“嗯……这一点我接受。”郑承江笑起来，又去接展子临的话。
其他两人也闲聊着，这一次无功而返，他们算是可以缓一口气，接下来，是另外三枚“饵”来接替他们和郑承江。
这比预料中来得更快。
呼应着的舱室长啸声中，卓无昭一行又深潜下去。
依旧是四人一列首尾，水下的流动比上次快速许多。卓无昭几乎是毫不费力就到达更深处，仍以魔气传荡，引诱水邪中魔识觉察。
水下无声无息，卷起漩涡。
卓无昭受这暗力波及，不由自主偏离方向，幸好有惊无险，未被拉入其中。一阵波折，他们终于让船上的修仙士平安接回。
郑承江忙前忙后，把四人安置。
“下次还是我给你开路。”他把一个暖手炉塞进卓无昭怀里，让被子裹紧，“现在外面起风了，情况不是很好。”
其实往窗外望去，还是一片晴朗，偶尔白浪飞扬，很快消散。
空中有飞鸟成群。
“不用。”卓无昭摇摇头，“下一批是哪些人？跟他们说都离我远点儿，发现不对立刻上浮，往海面来。”
郑承江有些愣神：“难道水邪快来了？”
“我没猜错的话，快了。”卓无昭看向桌案前的展子临。
展子临停笔，仿佛有所感应，他抬起头，对上卓无昭的目光。
“我会封两支响箭给他们。只要出了水面，就能射出。”
他说完就抓起一直备在手边的响箭，连纸册也没整理，就匆匆忙忙地去翻角落里的百宝匣。
那里大大小小，堆了数十个。
“记得叫其他船只警戒。”卓无昭叮嘱他。
“你放心。”
展子临头也不回。
他还在摆弄一些木板木扣之类的活件，以拼凑出契合一支响箭大小的封盒。
新的三枚“饵”也纷纷做起准备。
郑承江成了那个来往于小圆室的人。
他检查过引绳，紧盯着风向，眺望船阵，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在心里预演一遍。
工匠之外的琐事，都不再会打扰到展子临。
终于，响箭被妥善地绑在两名“饵”的水靠袖边，只要灵气急灌，封口会自内冲破，即便是在水中，距离不太远的话，箭花仍能射入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