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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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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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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绿月纹顺脚踝爬升,像海草缠礁,黑红鲸影在背后一闪而逝—— 风暴四色同时暴涨,风刃、火舌、雷暴、水涡,同时扑向那道孤独背影,却在触及月纹的一瞬,被强行撕开一个缺口。 陆仁身形被四色光芒吞没,像一粒尘埃落入巨兽咽喉,再无踪影。 石梯口猛地一静。 王珂刚踏上最后一阶,指尖火脉尚未来得及燃起,便见那道背影被风暴卷走,他低低嗤笑一声:“自寻死路。” 冰鸾老妪拄着断杖,声音像冰碴滚过铁面:“四属性同噬,便是后期肉身也撑不过三息。他……一息都嫌多。” 陵千重望向陆乘渊,白衣染血,剑尖斜指地面:“陆道友,联手?” 陆乘渊指腹在断扇骨上缓缓摩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狐眼半眯,终究点头:“可。” 玄霄子鹤发微扬,目光扫过剩余三人,声音温润如旧:“五人同阵,四角缺一……谁愿居中,主"调和"?” 冰鸾老妪冷笑:“居中者承四面反噬,老身可不想当祭品。” 王珂抬眼,朱砂痣在火光下像一粒将坠未坠的血:“我主火,占东南。” 陵千重白衣微动:“我主金,借风位——东北。” 陆乘渊折扇一合,青袍猎猎:“我主风,正该东北。”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气里无声相撞,火星四溅。 玄霄子轻咳一声,掌心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盘,盘心刻“四极阵图”,边缘四槽,对应四旗。 “此盘可暂调属性,只需四人,亦能稳阵。但……” 他目光扫过王珂、冰鸾、陵千重、陆乘渊,声音低了一度,“需立誓——入阵之后,灵力共享,生死与共。违者,阵反噬,神魂俱灭。”火光照出每一张脸—— 王珂朱砂痣因怒意而愈发猩红; 冰鸾老妪疤痕轻颤,像冰面裂开细缝;陵千重剑眉紧蹙,白衣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旧伤;陆乘渊狐眼半眯,折扇在掌心轻轻一转,终究率先开口:“我立誓。” 其余三人,依次抬手,指尖灵力交织,在玉盘上烙下各自血印。 誓成,玉盘四槽同时亮起,四色光柱冲霄而起,化作四道锁链,牢牢缠住中央风暴。 风暴发出一声嘶吼,像被囚的巨兽,不甘地扭动身躯,颜色轮转愈发疯狂—— 青、赤、紫、黑,四色光芒交替,照得穹顶裂痕如雨,碎石簌簌而落。 五人同时踏入阵心,衣袍被风压逼得猎猎作响,像五面才升起的旗,却各怀心思。 风暴深处,幽黑裂口悄然张开,像巨兽合拢的唇齿,终于露出通往更深层的一线天光—— 而无人看见,裂口边缘,一缕幽绿月纹,正贴着黑暗悄然滑过,像深海里鲸目初睁,静静等待下一次潮汐。 风暴内部,比陆仁想象中更黑、更冷、更嘈杂。 四色光带并非简单轮转,而是像三套彼此嵌套的齿轮,以截然不同的节奏逆向撕扯—— 最外层顺时针,风刃如梳; 中间层逆时针,火舌如锯; 最内层再顺时针,雷暴如凿。 每一道交错口,都是属性对冲的修罗场,空间被撕出细黑的裂缝,像无数细小的嘴,随时准备咬下一块血肉。 陆仁脚尖刚踏入第一层逆界,耳膜便被“咔啦”一声脆响刺穿—— 那是自己左肩骨节被风压瞬间错位的声音。 血腥味尚未涌上喉头,火舌已贴着伤口舔过,焦糊与腥甜同时灌入口鼻。 他不敢停顿,指背在骨环上狠狠一刮—— “叮!” 黑红鲸影透体而出,七尺月白躯壳上,九星斑纹同时亮起,像九盏替主人照命的灯。 “逆潮·玄冰逆火刃!” 鲸尾一摆,冰火双刃绞成一股,顺着顺时针风隙劈入,刀背贴上风刃内侧,借其离心力,整个人被“甩”进中间逆火层。 火舌立刻倒卷,像无数赤红触手,钻入毛孔,灼烧血脉。 陆仁喉中发出一声闷哼,舌尖咬破,血腥味化作第二道灵引—— “玄岩刃!” 土黄晕彩自月纹渗出,瞬间覆盖皮肤,像一层薄而坚韧的岩壳,把火毒生生压回皮下。 岩壳表面被烧出蛛网裂痕,却换来三息喘息。 他趁势翻滚,岩刃碎成无数梭形碎片,顺着逆时针火隙“流”入最内雷层。 雷层漆黑,闪电呈深紫色,像一条条被扭断的脊椎,每一节骨刺都在爆鸣。 闪电与闪电之间,是绝对的真空,灵力被抽干,连心跳都停滞一瞬。 陆仁瞳孔骤缩,月池水面瞬间降下一寸—— “冥鲸虚影·潮生!” 鲸影自他背后脱离,巨口张开,无声鲸歌化作银黑潮汐,填满真空,将雷暴节奏强行拖慢一拍。 他借潮势前掠,脚尖点在雷暴间隙,像踩着无数悬空的浮冰,一步一陷,一步一生。 最凶险的,是顺逆交错口。 两道不同属性的风暴,在一点交汇,空间被拧成麻花,发出“咯吱咯吱”的骨裂声。 陆仁左臂刚探入交错口,衣袖瞬间化为齑粉,皮肤被拧成螺旋血痕,骨节“咔”地外露。 他眼底两轮小月狠狠一缩—— “再慢一点,这条胳膊就留在风暴里做标本了。” 咬牙,指背在骨环上连刮三下,鲸齿发出近乎痛苦的嘶鸣—— “鲸歌·三重相!” 冰、火、风,三属潮汐同时涌出,在他体表凝成一层不断变换属性的“流动甲”。 交错口撕碎一层,甲面立刻重生一层,像替主人赴死的替死鬼。 剧痛让陆仁眼前发黑,却换来前进的五丈。 他借着交错口被短暂“填满”的一瞬,整个人缩成一束月白线,强行“钻”过雷火缝隙—— 眼前骤然一亮,风暴边缘的幽暗裂缝,已在十丈之外。 …… 与此同时,外层平台。 陆乘渊五人刚踏入阵心,玉盘光柱尚未来得及稳固,风暴便发出一声贪婪的嘶吼—— “吼——!” 最外层顺时针风刃,突然“倒卷”而上,像巨兽翻唇,露出内侧倒刺。 陵千重脸色骤变,白衣被风压贴紧胸骨,声音劈裂:“不对!这风暴在逆转!” 王珂掌心火脉刚腾起三寸,便被逆风火舌“噗”地拍回,朱砂痣因灵力倒逆而渗出一点血珠:“顺逆同体?该死!” 玄霄子鹤发被逆风吹得根根倒竖,温润面容第一次龟裂:“阵图未载……我们踩进兽王埋的"活扣"了!” 冰鸾老妪最惨,她主冰属,刚想以寒息稳住东北风旗,中间逆火层却轰然倒灌—— 冰与火在她胸口交汇,“嗤啦”一声,护体灵光被撕成两半,老妪一口血喷在杖首,冰鸾晶核“咔”地裂开蛛网。 她顾不得擦拭,反手扣住王珂手腕,传音沙哑得几乎撕裂:“少主,阵不可破!老身拼得丹田崩散,也要送你出去!” 王珂眼底血丝暴涨,火袍下摆被逆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倒的旗:“要走一起走!” “蠢话!”老妪低喝,掌心寒息暴涨,化作一只冰蓝鸾影,强行裹住王珂周身,便欲往风暴外冲—— 逆雷层恰在此刻轰然坠落,深紫闪电如天罚,一鞭抽在鸾影背脊—— “啪!” 冰羽四散,老妪胸口塌陷,身形如断线纸鸢,倒射回平台,撞出深深沟壑。 王珂被余波掀翻,滚至陵千重脚边,火袍焦黑,朱砂痣被血糊成一片猩红。 陵千重以剑撑地,剑身裂痕里嵌满风屑,他望向风暴深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强行冲阵……十死无生。” 陆乘渊断扇骨在掌心攥得咯吱作响,狐眼第一次露出赌徒的狠色:“那就赌命——顺逆交错口,以属性反向对冲,搏一条缝!” 他抬手,青灰玄觉化作凤影,强行“看”向风暴内侧—— 凤影刚触及交错口,便被撕成两半,一声哀鸣,化作光屑。 陆乘渊眼角随之渗血,却仰天长笑:“看见了!三息后,火逆与雷顺之间,有一指宽的空隙——赌不赌?” 无人应答,只有风暴的嘶吼,像替他们提前唱起的挽歌。 …… 最内层。 陆仁已站在风暴边缘,离出口裂缝,只剩最后三丈。 他整个人像被血与汗重新浆洗了一遍—— 玄袍只剩半幅,左臂螺旋血痕深可见骨;唇色苍白,却透着近乎疯狂的执拗。 鲸影缩回体内,九星斑纹黯淡,骨环内侧,夜阕的声音低低响起:“再往前一步,便出阵……但也别回头,风暴会反噬逃兵。” 陆仁低笑,笑声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回头?我向来……只往前走。” 他并指如剑,指尖逼出最后一滴心头血,血珠落在脚下—— “逆潮·血引!” 血珠化作一缕月白线,顺着风暴旋转方向,反向“缝”入交错口—— 裂缝被血线强行撕开一人宽的空洞,像巨兽合拢的唇齿,被一根细针撑住一瞬。 陆仁脚尖一点,月影遁·第四重—— 留影留在风暴内,被顺逆风暴同时撕成碎片;真身已掠出裂缝,滚落在平台边缘。 他仰面躺倒,胸口剧烈起伏,指背在骨环上轻敲,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活着。” 风暴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嘶吼,像巨兽合拢的牙,咬了个空。 平台裂痕里,幽绿月纹悄然熄灭,像替主人合上最后一道门。 平台尽头,幽暗像被一只巨手揉皱,又狠狠摊开。 陆仁仰面躺了片刻,喉间血腥翻涌,他抬手抹去,指腹却触到一片冰凉——并非石地,而是一层稀薄却锋锐的灵光,像万针倒悬,随时准备落下。 他勉力撑坐,月白光球贴着眉心亮起,照出一座光幕大门。 门高十丈,通体澄金,却布满蛛网般细黑的裂痕;裂痕内,有暗红符纹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噗”的一声低响——仿佛某颗心脏被隔空捏爆。 门框两侧,并无立柱,只有两团漩涡状的黑雾,顺时针缓缓旋转,像一对冷漠的瞳孔,俯视闯入者。 极淡的威压自门缝渗出,刚触及陆仁发梢,便“嗤”地烧焦一绺黑发;月池水面随之骤降半寸,黑红鲸影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 “……比风暴更狠。” 陆仁轻声咳嗽,血丝顺着唇角滴落,落在光幕前的地面,竟被瞬间蒸成赤色雾气,反向卷入黑雾漩涡,成为裂痕内符纹的养料。 他不再尝试靠近,反手摸出三只寒玉瓶—— “赤星养魂丹”两粒,入口如火炭,烫得舌根发麻;“沉元剑丹”一粒,化作温凉春泉,沿经脉抚平撕裂;“回灵丹”三粒,滚入喉间,像数块烧红的炭,强行将月池水面重新抬升。 药力化开,他盘膝而坐,指背在骨环上轻敲—— “叮。” 幽绿月纹亮起,一层稀薄光罩自骨环边缘升起,将他与光幕大门隔开三尺,形成一方小小安全岛。 鲸影缩至尺许,蜷在月池底,九星斑纹逐一黯淡,像九只终于肯阖目的冷眼;夜阕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疲惫:“此门……非极丹不可破,你且先活。” 陆仁阖眼,呼吸细长,不再说话。 平台重归寂静,只剩他微弱心跳,与光幕裂痕内偶尔传出的“噗噗”爆鸣,像黑暗里遥远的丧鼓。 …… 风暴内,死亡正在排队。 最外层顺时针风刃,此刻已化为半透明月白,像无数薄而锋利的瓷片,贴着空间内侧高速旋转—— 任何闯入者,先被风刃削去一层皮,再被中间逆火卷入,烧成焦炭,最后被内层逆雷劈成齑粉。 三重奏,循环往复,无生之门。 玄霄子第一个支撑不住。 他原本立于东北风旗,以木属性灵力稳住旗角,奈何风刃突然逆转,木灵根被逆火克制,护体灵光如纸糊。 老鹤发被火舌舔到,瞬间焦卷;他刚想抽身,逆雷已至—— 深紫闪电劈在头顶,没有巨响,只有“噗”的一声轻响,像烛芯被掐灭。 玄霄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蓬飞灰,被风一卷,散成漫天白屑,连储物袋都未留下。 “玄霄道友!” 陵千重目眦欲裂,白衣被火浪掀得猎猎作响,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裂痕密布的长剑发出一声凄厉剑吟,强行劈开一道火隙,便欲冲出。 逆雷紧随其后,像嗅到血腥的巨蟒—— 闪电劈在剑脊,裂痕瞬间扩大,剑身断成三截;余波扫过陵千重胸口,他整个人倒射而起,撞向风墙,又被逆火卷回。 第二道逆雷落下时,他胸口塌陷,唇角却溢出一丝解脱的笑:“……终归剑修。” 雷光炸开,白衣化作片片火蝶,消散在风暴深处。 陆乘渊看得最清。 他站在火逆与风顺的交错口,狐眼被逆火映成赤红,折扇碎片在掌心攥得血肉模糊。 “一指宽……” 他低笑一声,青灰玄觉化作凤影,强行“看”向那道转瞬即逝的空隙—— 凤影刚触及,便被逆雷劈成两截,他眼角随之渗血,却借反震之力,身形如箭,直冲风暴边缘。 十丈、五丈、三丈…… 他离裂缝只剩最后一步,逆火却倒卷而回,像巨兽合唇——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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