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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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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不死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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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漩涡闭合的刹那,天地倒转。 陆仁足下一实,已踏在一条宽阔灰白石板路上。路宽十丈,笔直延伸向地平线,两侧无雾无烟,却空茫得令人心悸——像被巨兽一口吞入腹腔,连回声都被消化殆尽。 抬眼,五座宫殿拔地而起—— 正前方,中央巨宫如神祇垒城,外墙灰白,层层垛口叠至五重,竟将一座雄峰裹于体内,檐角飞兽无瞳,却张巨口,似在永恒嘶吼; 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角,各侍一宫,二层,形制相同,黑铁为瓦,血纹为梁,像四柄倒插的剑,拱卫中枢。 宫与宫之间,古木成林,枝桠夭矫,却一片叶也无,只剩苍白树影,如无数枯骨伸向天空。 陆仁帷帽微抬,月白玄觉才欲外放,身旁灰影一闪,陆乘渊已凝立。 老狐负手,凤目眯成狭线,声音低得似怕惊动黑暗:“"兽魂界"……与古籍所载无二,此地,一草一木皆魂力所化,看似真实,实则"界灵"一念可摧。” 话音未落,空间深处忽起一声长嗥—— “嗷——!” 吼声非肉非铁,似千万残魂同时撕裂喉管,化作实质音墙,轰然砸向二人丹海。 陆仁指尖暗掐逆潮印,月池水面骤起三丈银浪,将音浪一口吞没;陆乘渊灰袍鼓荡,背后隐有青凤虚影一闪,亦把余波震散。 吼声未绝,一道苍白巨影已自中央巨宫踏出—— 高逾三丈,通体无皮,血肉由灰白魂丝缠绕而成,关节处浮现混沌中期独有的“魂环”光晕;头骨碎裂半边,脑腔里跳动的不是脑浆,而是一团苍蓝冷焰;每一步落下,石板路便生出蛛网裂痕,裂痕内喷出细小魂丝,如百足虫钻地,发出“窣窣”怪响。 陆乘渊眸色瞬沉,声音第一次带着急促:“魂兽·白魃,不死不灭,非人力可杀!分头跑——”最后一个字尚在风里,灰袍已化作一道青灰旋风,掠向西南枯林,速度之快,连残影都被空间撕碎。 陆仁眉头一皱,尚未开口,巨兽已猛然俯身——碎裂喉骨里喷出灰白魂雾,雾中隐现无数细小面孔,齐声尖笑,直锁陆仁气机。 “……被盯上了。” 帷帽下,他低叹一声,月影在足底炸开,幽绿暗线贴着石板路瞬射东北。 吼——! 白魃四爪同时落地,空间像被巨锤砸弯,它整个身形化作苍白洪流,所过之处,古木枯影被魂丝穿透,瞬间崩成碎屑,却未落地,反被洪流卷走,成为其一部。 追逃之间,风被甩在身后,化作雷。 陆仁心中疑云却愈滚愈浓—— “以陆乘渊后期修为,与我联手,混沌中期魂兽并非不可斩,为何遁得如此干脆?” 念头电闪,前方枯林忽地一空,露出一块圆形石坪,苍白无纹,像被谁削去树魂,只剩骨。 陆仁身形骤停,帷帽碎裂一角,黑发被风扬起,露出眉心月纹—— 幽绿、银白、土黄三色交织,如一枚才苏醒的兽瞳。 “既然逃不掉……那便试刀。” 他转身,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月池水面骤降,黑红鲸影自池底昂首,七尺身躯鳞甲月白,九星斑纹同时亮起。 苍白洪流扑至十丈,魂丝尖笑,化作无数触手,同时扎向陆仁丹海。 “冥鲸——虚影!” 轰! 鲸歌低沉,却带着深海万顷的重量。 一道半透明的月白鲸影自陆仁背后升腾,巨口张开,无瞳,却有两道月白裂隙,像冷月沉海。 鲸影俯冲,与白魃轰然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嗤啦”一声裂帛。 苍白魂丝被鲸口鲸吞,如泥牛入海,瞬灭三成;然而下一息,白魃裂开的胸腔里,苍蓝冷焰一跳,被撕碎的魂丝竟又自焰火中重生,更浓、更厉! “果然不死。” 陆仁眼底沉静,左手腕骨环幽绿月纹大亮,鲸齿轻叩—— “既为魂兽,便归魂器。” 他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血珠离体,化作一轮指甲大的缺月小印,轻轻落在鲸影额心。 嗡—— 骨环内侧第九暗格自行滑出,环身九点星斑同时亮起,像九盏冷焰灯。 鲸影巨口再张,却不再吞噬,而是发出一道深长鲸歌—— 歌声所过,空间浮现细小裂痕,裂痕内,幽绿月纹如锁链游走,瞬间缠住白魃四肢、脖颈、胸腹。 白魃怒吼,苍蓝冷焰暴涨,魂丝疯狂挣扎,却越缠越紧—— 锁链尽头,骨环化作一轮幽绿漩涡,漩涡深处,是月池黑水,是冥鲸之腹,是魂归之地。 “收。” 陆仁低喝,声音被鲸歌吞没。 下一瞬,苍白巨兽被锁链拖得拔地而起,身形在半空迅速缩小,化作一缕灰白流光,被鲸口一口吞尽。 幽绿漩涡闭合,骨环“叮”一声轻响,恢复如常,只环身第九星斑内,多了一团微不可察的苍蓝冷焰,静静燃烧。 石坪,重归死寂。 陆仁将白魃收入骨环,便不再管陆乘渊去向。 他抬眼辨位——东南宫离此不足十里,热气蒸腾,像一柄烧红的剑倒插在灰白天幕下。 十里距离,不过十息。 越靠近,空气越像滚烫的铁浆,呼吸之间,鼻腔里泛起辛辣金属味。 东南宫外的广场率先闯入玄觉—— 地面整块赤铁浇铸,裂缝里流动暗红浆液,像无数条沉睡的火蛇;广场尽头,宫墙赤黑相间,墙垛上悬着一排火笼,笼里跳动苍白火团,火团中心各嵌一枚小指尖大的火髓晶核,晶核“咔哒”开合,仿佛替守将眨眼。 宫门前,同样立着一块矮碑。 碑体被高温烤得发白,字迹却赤红,像刚烙上去—— “爞宫,守将赤魑,火中魂,不死不灭,擅入者化灰。” 碑额更有一行小字,以古篆刻着规则:“四宫魂兽,各司一门;欲入主殿,先引其离碑百丈。兽不离碑,杀之复生。” 陆仁指尖抚过那行小字,唇角勾起冷淡弧度。 “果然,必须诱它离开老巢。” 他翻腕,骨环幽绿月纹一闪,第九星斑内那团苍蓝冷焰被月丝勾出,悬在指尖。 冷焰里,白魃缩成拳头大,面目狰狞,无声咆哮。 陆仁以指为笔,在白魃额头画下一弯缺月符,符成即隐。 “借你气息,引它出来。” 说罢,他屈指一弹,冷焰被震成一缕灰白磷烟,顺着地面裂缝,缓缓飘向宫门。 磷烟所过之处,赤铁地面发出“嗤嗤”细响,像残雪遇火,冒起幽蓝火星。 火笼里的苍白火团同时一滞,晶核齐刷刷转向—— 它们嗅到了同类的血味,更嗅到了“背叛”的挑衅。 宫门深处,传来“咚”的一声重踏。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每一步落下,广场裂缝里的火浆便猛地鼓泡,似被巨锤砸中。 陆仁眼帘微抬,玄觉里出现一道高逾两丈的赤红骨架——骷髅巨躯,骨缝灌满火髓,脊骨节节凸起火刺,像一排烧红的剑;胸腔中空,却悬着一团赤红兽魂,魂影不断变换:狮、虎、豺、狼……最终凝成一张扭曲人脸,张口无声嘶吼。 赤魑,携火而出。 它尚未踏出宫门,高温已先一步扑面而来,陆仁束发瞬间焦卷,玄袍下摆“噗”地冒起青烟。 他却半步不退,反而左手负后,右手并指,于虚空轻轻一划—— 月影幕再度展开,化作三丈黑幕,幕布边缘幽绿月纹游走,像深海逆流,将他与热浪隔开。 赤魑立在宫门槛上,火髓晶核取代的双目“咔”地一转,锁定陆仁。 胸腔内那张人脸发出沙哑笑声—— “又一个……送火料的。” 声音像铁叉刮过铜锅,带着贪婪的炽热。 陆仁面色平静,指尖月丝一抖,灰白磷烟瞬间拉直,像一柄挑衅的箭,直指赤魑眉心。 “想要?出来拿。” 话落,他身形暴退,月影幕卷着磷烟,贴着广场边缘,一路滑向东南角—— 那里,距离石碑,恰好一百零三丈。 赤魑怒吼,火浆自骨缝炸裂,化作漫天火雨。 它巨躯一纵,广场被踩出直径丈许的深坑,火髓四溅;半空里,它脊骨火刺“铿铿”弹出,化作十二柄赤红骨剑,剑尖锁定陆仁后心,破空追来。 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陆仁足跟一顿,身形戛然而止,月影幕反卷,像巨鲸翻身,将十二柄骨剑一并吞入。 幽绿月纹瞬间缠上剑身,“噼啪”爆响中,骨剑被强行扭断,化作火浆,被幕布内的冥鲸虚影一口吸尽。 赤魑轰然落地,火浪翻滚,将广场边缘烧成赤红镜面。 它胸腔内人脸扭曲,发出愤怒尖啸,双爪高举,十指化作火链,封锁陆仁所有退路。 火链未落,陆仁已抬手—— 骨环贴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冥鲸能听见:“第二只,收。” 轰! 骨环第九星斑内,白魃那团苍蓝冷焰猛地炸裂,化作幽绿漩涡,漩涡深处,鲸歌再起。 赤魑动作一滞,火链悬停半空,像被无形之手攥住。 它低头,看见自己胸骨内那团赤红兽魂,正被一缕幽绿月丝强行拽出—— 月丝尽头,赫然是骨环张开的第九只“鲸眼”。 火与冰,在百丈广场中央对峙。 一息、两息…… 第三息,赤魑发出震天怒吼,火髓疯狂燃烧,试图熔断月丝;然而幽绿月纹却越缠越紧,像深海逆流,将火焰一寸寸拖向漩涡。 最终—— “噗”的一声轻响,赤红兽魂被整个抽出,化作流光,被骨环鲸口吞没。 失去兽魂的巨骨架轰然散落,火浆四溅,却在落地前被月影幕尽数吸收,广场重归寂静。 陆仁立在焦黑地面,指尖轻弹骨环。 第九星斑内,苍蓝冷焰旁,多了一团赤红火髓,两色交缠,像冰与火被强行缝进同一只兽瞳。 他抬眼,望向宫门深处—— 那里,火笼已熄,殿门敞开,门内漆黑,像被火舌舔过的喉咙,正等待下一个闯入者。 陆仁收拢月影幕,玄袍拂过焦土,像一柄才归鞘的月刃,锋芒尽敛。 他抬步,跨过散落一地的赤红碎骨,踏入爞宫。 黑暗中,只有骨环轻响—— “叮。” 像替第三只魂兽,提前敲响丧钟。 爞宫一层,黑得近乎实质。 石门在身后阖上,最后一缕赤铁火光被切断,像巨兽合拢咽喉。陆仁立在门槛内,月白灵力自丹田涌出,凝成一枚拳头大的光球,悬于肩头,照出十丈方圆—— 地面是整块玄铁,冷硬如镜;穹顶高二十丈,看不见梁椽,只有一条条暗红火纹游走,像血管里尚未冷却的熔浆。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连张供桌都不给。” 陆仁低哂,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月纹亮起,玄觉如潮水铺展——来回扫了三次,确认没有暗格、没有禁制、没有灵压残留,这才抬步,循左侧旋梯直上二层。 二层空间骤缩,仅十丈见方,却干燥清凉,与一层炽铁地狱判若两界。3 中央石台,一字排开三物: 一面圆铜镜,镜面蒙尘,边缘刻飞鱼纹,一块白玉牌,无字,触手生寒,一个丹药盒,乌木为体,封蜡完整,透出极淡的甜腥。 陆仁没有贸然伸手。 他先以月魄凝丝,分别缠住三物,轻轻一拽—— 没有反弹、没有光华、没有隐符炸裂。 “果真干净。” 这才将三物依次摄入储物袋。 铜镜入手一沉,镜面灰尘自动滑落,闪过一瞬火红倒影,似有一只赤瞳在深处眨动,玉牌寒意透骨,却在接触骨环时微微一暖,像某种同频呼应;丹药盒摇之无声,以指轻叩,盒内传出软糯回响,似蜡封之下仍有液态。 收完最后一件,他再次环顾——四壁光滑,连火把插孔都无,只剩石台底座一个焦黑手印,手印五指奇长,指节多出一截,非人之手。 陆仁以靴底抹去那印记,转身下楼。 回到一层,黑暗依旧。 他站在广场中央,月白光球缓缓升空,照出穹顶火纹——它们已黯淡成暗红细线,像将熄未熄的余烬。 “一层果然还是空的。” 低声确认,再无留恋,推门而出。 爞宫外,天色昏黄。 冷月低悬,广场焦土仍散着余热,脚踩上去“嗤嗤”冒白烟。 陆仁翻手戴上帷帽,月影幕化作幽绿暗线,贴着地面,直奔东北—— 按照石碑所示,第三只魂兽“夜阕”镇守西北,但东北角尚有“玄冥宫”,先去探路,再逐个击破,是他一贯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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