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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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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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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未启,广场已暗流涌动。 西南角,一名赤袍大汉踞石而坐,袒露胸口火鸦纹身,纹身活物般呼吸,每吐一息,空气便扭曲三分——混沌初期巅峰,半步中期;东北侧,蒙面女修负手而立,袖口绣着冰蓝雪花,周遭三尺,霜气自发凝结成细小符纹——同样是混沌初期,灵压却深沉如井;更远处,一名拄杖老叟佝偻着背,看似风烛残年,可杖头嵌着的“寒火双生珠”偶尔一亮,便震得附近散修胸口发闷——混沌初期,旧伤未愈,杀意却凝如实质。 陆仁立在人群最外,与无数半混沌散修混在一起,像一粒灰沙。 他指尖在袖内轻划,一缕月魄悄然分出,化作极细丝线,贴着地面,分别探向那三位混沌修士—— 丝未近身,便被三道不同灵压碾碎,却在碎前,将一缕讯息带回: 赤袍大汉丹海火毒淤积,需骨片为“引”,炼制“焚魂丹”;蒙面女修冰息过盛,需骨片为“镇”,炼制“寒魄丸”;老叟更直接——寿元将尽,欲以骨片为“媒”,施展“换魂秘术”,再活一甲子。 陆仁收回月丝,兜帽下,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把最后一点温度也吐尽。 “三方夺骨……” 他在心底低语,声音散在喧嚣里,像把冰针投进沸锅—— “那便等沸锅炸开,再取骨。” …… 乌木高台,铜锣三响。 一名金阙宗长老缓步而出,左袖空荡——为守寒眼,失一臂;右袖却捧着鎏金拍卖锤,锤身刻“鬻宝”二字,像把宗门最后一口气,握在掌心。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金铁交击的冷硬: “诸位——今日拍品,共三十七件。 “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生死自负。 “第一件——” 锤声落下,灵光冲起,像一柄出鞘的刀,切开暮色。 人群屏息。 陆仁独立最外,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悄然亮起,像深海里,鲸睁开了第一只眼。 金阙宗,乌木高台。 锤声第次落下,灵光此起彼伏,竞价声浪一潮高过一潮,却掩不住那股逐渐逼近的、带着血腥味的焦灼。 陆仁隐在散修最外圈,粗麻罩袍半旧,兜帽低垂,只露一截蜡黄下颌。 他纹丝不动,像一截被风沙啃钝的枯木,任周围喊价声浪拍面—— “三千中品!” “三千五,加火髓晶五枚!” “四千!再附寒鸦魂一只!” …… 每一次锤音,都似敲在他胸腔,却敲不出半分涟漪。 骨环内侧,鲸齿轻叩,节奏极缓——“叮……叮……”像在数拍,又像在磨刀。 压轴前最后一件拍品——“寒火双生珠”——被蒙面女修以七千中品灵石拍下时,广场出现短暂死寂。 赤袍大汉咧嘴,火鸦纹身随呼吸起伏,像活物振翅;蒙面女修指尖霜气未散,袖口却微不可察地颤——灵石将尽;老叟拄杖,杖头“寒火珠”暗了三分,像风前残烛。 金阙宗长老深吸一口气,空荡左袖被夜风灌满,声音却如金铁交击:“压轴——深洋骨片!” 话音落,高台中央,一座寒玉小台缓缓升起。 台上,只一截指长骨片,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深海侵蚀的蜂窝细孔,孔内却嵌着星点银蓝髓光,像将夜空折进骨里。 一股苍凉、浩瀚、带着咸潮的威压,无声铺展—— 广场千人,同时胸口一闷,仿佛被暗潮扼住喉咙。 “底价——五千中品!” “六千!”赤袍大汉直接起身,火息炸开,周身空气扭曲成赤红涟漪。 “七千,附"冰魄丸"一瓶。”蒙面女修声音冷脆,像冰珠坠玉盘。 “八千,加"焚魂丹"三枚。”老叟杖头轻顿,寒火双生珠亮起最后回光。 价格破万那瞬,广场出现短暂死寂。 随后,竞价进入“灵石+材料”的胶着—— “一万一,加"火鸦壶"残片!” “一万二,附"寒螭索"一截!” “一万三!”赤袍大汉双目赤红,火鸦纹身几乎离体,猛地拍案,“再加——"赤阳髓晶"整块!” 髓晶拳头大,通体赤金,表面火纹流转,如微型日冕。 广场哗然——那是混沌火修梦寐以求的破境之物。 蒙面女修指尖捏得发白,终究沉默; 老叟杖头寒火珠“噗”地熄灭,像被最后一根手指掐灭的希望。 赤袍大汉咧嘴,露出被火毒灼黑的齿根,笑容张狂—— “诸位,承让——” “一万五。”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悄无声息划过众人耳膜。 广场骤然安静,无数目光齐刷刷射向最外圈—— 那里,粗麻罩袍的青年仍低眉垂首,兜帽阴影下,只露一截苍白下颌。 “附,寒火晶核一枚。” 他抬手,掌心托起一枚豆大晶核——核内蓝赤双色交缠,像被冻住的雷火;正是先前在玄霜遗府内,冥鲸虚影吞噬“寒火双生珠”后凝出的那三枚晶核之一。 晶核一出,高台寒玉小台竟发出“叮”一声轻鸣,似在回应同源气息。 赤袍大汉笑容僵在脸上,火息紊乱,像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你——”他猛地踏前一步,混沌威压暴涨,“哪来的杂修,敢坏老子好事!” 威压扑面,陆仁身前月影无声升起,像一帘幽绿薄纱,将火息尽数吞没。 “一万五,第二次。”金阙宗长老声音发颤,却更快落下锤音—— “一万五,第三次!成交!” 锤音落,广场炸开锅—— “那人是谁?半混沌?隐藏修为?” “疯了吧,为块骨头得罪三位混沌前辈!”“看着——要见血……” 赤袍大汉双目赤红几欲滴血,火鸦纹身“轰”地离体,化作丈许火禽,悬在头顶,翼展间火羽如刀。 陆仁却不再看他,一步上前,月影托举,瞬移至寒玉小台。 一手交储物袋——袋口微张,灵光闪处,一万五中品灵石堆成小山,寒火晶核安静卧于山顶;一手接骨片——深洋骨片落入掌心瞬间,一股苍凉咸潮顺腕而上,像深夜海沟暗流,拍得他月池水面“哗”地涨起三寸。 “多谢。” 他声音沙哑,像风沙磨过铜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转身,一步踏下高台—— “站住!” 赤袍大汉怒吼,火禽振翅,火羽化作百道赤箭,封锁去路。 陆仁头也不回,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影瞬间铺展,像一帘夜色倒卷,火羽射入月影,无声无息熄灭,连火星都未溅起。 广场千人,只觉眼前一花—— 那道粗麻背影已化作一道幽绿长虹,破空而去,瞬息消失在群山深处。 …… 五日后,荒山西北。 月影贴地疾掠,所过之处灵气稀薄,连飞鸟都不愿落脚。 陆仁一路未停,遁光里,深洋骨片被月魄层层包裹,仍透出一缕咸潮,像提醒他—— “三材齐聚,火候将成。” 第五日傍晚,前方山势陡然下沉,裂出一道狭长峡谷—— 谷内黑风盘旋,灵压紊乱,像巨兽腹腔,却无人烟。 陆仁按下遁光,月影缩回足底,幽绿一闪而没。 他玄觉一扫—— 峡谷深处,两道庞然气息正绞杀在一起—— 其一,通体灰白,蟒身却生满月纹,每一片鳞皆缺了一角,像被天狗啃噬——“缺月魍”;其二,翼展十丈,羽黑如铁,雕喙弯钩,眸中雷光游走——“裂风雷雕”。 两兽皆混沌初期,兽魂狂暴,杀意凝成实质,在峡谷上空撕出阵阵空间涟漪。 陆仁立在谷口,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深洋骨片在袖中微微一震,像回应同类的血战。 兜帽阴影下,他声音低哑,像把刀锋悄悄擦亮—— “缺月魍……雷雕……” 幽绿月影无声铺展,像一条才蜕皮却仍未餍足的蛇,顺着峡谷暗处,滑向杀场深处。 峡谷深处,黑风呼啸,灵压如潮。 裂风雷雕双翼展开,十丈羽幕遮蔽残阳,雷光在羽隙间游走,噼啪炸鸣;缺月魍蟒身盘曲,灰白鳞甲满是裂痕,月纹残缺,血珠顺着沟槽淌落,在地面蚀出点点焦黑。 陆仁隐于谷口风影里,粗麻罩袍被狂风吹得贴骨,兜帽下只露一截苍白下颌。 他气息锁至若有若无,月影遁缩成一缕幽绿暗线,沿地表裂缝蜿蜒,像一条窥伺的蛇。 玄觉却铺张到极致——雷雕每一次振翼,缺月魍每一次吐信,鳞羽摩擦、血沫飞溅,皆在他心底纤毫毕现。 轰——! 雷雕俯冲,喙如弯钩,雷光凝成三尺电刃,直劈缺月魍七寸。 蟒身扭曲,月纹亮起残缺幽光,勉强避开要害,却仍被电刃削去巴掌大鳞甲,血如泉涌。 雷雕趁势翻身,左翼横扫,羽刃割裂空气,发出尖锐啸鸣;缺月魍尾椎骨节“咔啦”炸响,整条蟒尾被掀得倒卷,重重砸在岩壁,碎石激射。 陆仁眯眼,指背在骨环上轻叩—— “叮。” 月池水面微荡,幽绿毒火顺着经脉悄然流转,却按而不发。 ——再等等,等雷雕把蟒胆逼至喉口,再摘果子不迟。 缺月魍却在此刻抬头,灰白竖瞳穿过风沙,精准锁住谷口那道阴影。 兽语传音,沙哑如锈铁磨过铜镜:“……是你。” 陆仁心头微动,记忆瞬间倒卷—— 赤阳峰,夜,半混沌境界的自己,潜洞偷蜕,抱蛋狂奔;身后蟒啸震山,月纹照亮雨幕…… 原来,竟是旧债主。 雷雕不知内情,只当缺月魍分神,双翼一震,雷光凝枪,暴雨般倾泻。 缺月魍再受重创,腹部被雷枪撕开尺长裂口,内脏若隐若现,血染半空。 它却强忍剧痛,蟒首高昂,再次传音,声调已带哀求:“助我……前仇一笔勾销。” 陆仁不动,兜帽阴影下,唇角勾起极浅弧度—— 似笑非笑,似讽非讽。 缺月魍竖瞳收缩,猛地甩尾,逼退雷雕十丈,趁机急语:“雷雕巢穴……有一枚蛋……给你!” 见陆仁仍无动于衷,它声音更急, “还有……三根风雷真羽……可炼飞遁法宝!” 陆仁指尖微顿,风雷真羽——正是炼制“月影梭”的主材之一。 缺月魍察言观色,趁雷雕再度聚雷,嘶声加码: “我……我凝炼的逆鳞……三片!再不出手……一起爆丹!” 它腹部伤口血如泉涌,蟒身却诡异地鼓胀,月纹亮起危险乌光——那是妖丹自爆前兆。 陆仁抬眼,两轮小月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磨到卷刃却仍不肯回鞘的刀。 “成交。” 声音低哑,像把冰针投进沸锅,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 粗麻罩袍无风自鼓,幽绿月影在足底炸开—— 月影遁·第二重! 留影留在原地,仍保持静观姿态;真身已闪现至缺月魍头顶,月魄凝丝,十丈成网,兜头罩向雷雕。 雷雕怒啸,双翼雷光暴涨,羽刃逆斩月网—— “嗤啦!” 月网被雷刃割得七零八落,却在碎裂瞬间,化作点点幽绿毒火,沾附羽表,蚀骨无声。 雷雕吃痛,雷光紊乱,身形微滞。 缺月魍趁势而起,蟒尾如鞭,裹残月幽光,狠狠抽在雷雕左翼根部—— “咔嚓!” 骨裂声清脆,雷雕左翼瞬间扭曲,雷光崩散,身形踉跄侧翻。 陆仁并指如剑,指尖在虚空一划—— “玄冰逆火刃·第二式——月影一刀。” 十丈冰火双刃绞成一股,刃尖却是一道幽绿月影,像一条被海水磨钝的獠牙,直取雷雕胸骨。 雷雕独眼雷光暴涨,喙中吐出一道风雷真羽—— 真羽离体即涨,化作三丈雷刃,迎面劈向月影一刀。 “轰!!!” 雷刃与月刃在空中相撞,冰火与风雷同时炸裂,峡谷上空出现一道十丈裂缝,黑风倒灌,沙石逆卷。 雷雕借势倒翻,右翼急振,身形化作一道雷光,向峡谷深处疾遁—— “唳——!” 啸声里,有愤怒,有不甘,却再无恋战。 缺月魍蟒身一软,重重砸落地面,血染黄沙,却仍强撑抬头,兽语虚弱:“蛋……真羽……逆鳞……给你。” 陆仁落地,指背在骨环上轻刮—— “叮。” 月影悄然收拢,像一条吃饱的蛇,悄悄退回暗处。 他望向缺月魍,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先取货,再治伤。” “你若敢食言……” “我不介意再收一具混沌蟒尸。” 缺月魍竖瞳微缩,却缓缓俯首,蟒首贴地,像对更强大的同类低头。 峡谷黑风渐歇,残阳如血,照在一人一蟒身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道才结盟、却随时可能反噬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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