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鎏金宫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漫过凤栖宫的朱梁画栋,却驱不散殿内隐隐萦绕的紧绷气息。
毛草灵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身绣着缠枝莲纹样的素色宫装,衬得本就清丽的容颜愈发温婉。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浅淡倦意,一只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眉眼低垂,眼底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冷冽。
她怀有龙裔的消息早已传遍整座乞儿国皇宫。
帝王萧珩得知喜讯那日,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大赦后宫,赏赐无数奇珍异宝送至凤栖宫,更是日日处理完朝政便赶来陪伴,嘘寒问暖,呵护备至。满朝文武、后宫妃嫔无人不知,这腹中龙胎是陛下心头至宝,更是毛草灵稳固地位、母仪天下的最大依仗。
荣宠加身,龙嗣在怀,看似风光无限,可毛草灵心底比谁都清楚,深宫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
树大招风,宠极必妒。
自打她怀有身孕的消息传开,后宫各方势力便暗流涌动,从未停歇。往日里那些收敛锋芒、刻意蛰伏的妃嫔,此刻都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与嫉妒,暗地里频频动作,明里恭敬奉承,暗地里却布下层层阴诡算计,皆想借着她安胎虚弱之际,暗下毒手,断她龙嗣,毁她根基。
贴身侍女晚翠端着一碗温热的安胎汤药缓步走入内殿,步履轻缓,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忧虑,屈膝福身:“娘娘,今日的安胎药已经熬好,太医特意叮嘱,需趁热服下,方能稳固胎气,滋养身子。”
毛草灵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那碗冒着淡淡药香的汤药上,眸色微沉。
穿越至此数年,从青楼泥沼步步挣扎,到和亲入宫,深宫周旋,她早已看透后宫人心险恶。锦上添花者比比皆是,落井下石者更是数不胜数。尤其是在子嗣这件事上,后宫女子向来不择手段,阴毒伎俩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这几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夜里寝食难安,偶尔还会隐隐感到小腹有一丝莫名坠痛。起初只当是初怀龙胎身子孱弱,并未多想,可接连几日皆是如此,便由不得她不心生警惕。
“放下吧。”毛草灵声音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晚翠依言将药碗放在一旁梨花木矮几上,抬头看向自家娘娘,低声劝道:“娘娘还是快些服下吧,太医说您胎气尚浅,万万不可劳心费神,更不能沾染半点邪祟算计。如今宫里不少娘娘都盯着凤栖宫,咱们不得不防。”
毛草灵淡淡颔首,目光扫过那碗汤药,鼻尖轻嗅,寻常安胎草药的气息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异香,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从察觉。
她眸光骤然一敛。
前世身为现代富家千金,她曾涉猎过不少药理古籍,对各类草药、慢性毒药略有了解。这丝隐晦异香,正是落胎草研磨成粉后混入温补汤药里特有的气息。此草药性阴柔,无色无味,混在安胎药中极难被太医察觉,日积月累,慢慢侵蚀母体胎气,不出半月,便会悄然滑胎,事后还会被归咎于母体孱弱、胎气自落,根本查不出半点人为痕迹。
好狠毒的心思,好缜密的算计!
竟敢在她每日必服的安胎药里动手脚,分明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夺走她腹中龙裔!
毛草灵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刺骨寒意。她素来待人留有三分余地,后宫争斗中也多是见招拆招,不愿主动赶尽杀绝。可如今旁人已然将主意打到她腹中孩儿身上,触及她底线,便再也容不得她姑息退让。
后宫温柔表象之下,尽是蛇蝎心肠。若此刻心慈手软,便是给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埋下无穷祸患。既然有人执意找死,那她便不介意以雷霆手段,掀翻这后宫的虚与委蛇,彻底肃清所有祸端。
“晚翠,”毛草灵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去把汤药倒了,半点不留,也不许旁人触碰药渣。再悄悄去传本宫的暗卫统领,让他即刻前来凤栖宫,不得声张。”
晚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神色瞬间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奴婢遵命。”
她知道娘娘心思缜密,行事必有缘由,既然特意吩咐倒掉安胎药,定然是药中出了问题。不敢耽搁,小心翼翼端起药碗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宫灯摇曳,映得毛草灵的侧脸明暗交错,温婉容颜之下,渐渐透出一股执掌乾坤的凌厉气场。
她靠在软榻上,闭目凝神,脑海里快速梳理后宫各方势力。
如今后宫之中,以家世显赫、育有皇子的柳贵妃为首,拉拢了不少出身世家的妃嫔,向来对她独得帝恩心怀不满;次之便是温婉贤淑却心机深沉的苏贤妃,平日里看似与世无争,暗地里却暗中结党,观望局势;还有几位低位嫔妃,依附各大势力,趋炎附势,甘愿充当别人的马前卒。
能轻易买通凤栖宫负责熬药的宫女,在安胎药中悄无声息下毒,必定是位分不低、有权有势、手头有足够人脉财力的人。
柳贵妃性子张扬跋扈,向来惯于明争暗斗,不屑用这种阴柔慢性的手段;倒是那苏贤妃,平日里伪装得温柔和善,心机深沉,擅长借刀杀人、暗中布局,最是擅长这种不露痕迹的阴毒算计。
十有八九,便是她所为。
不多时,一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掠入殿内,单膝跪地,气息沉稳,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娘娘。”
来人是毛草灵亲手培养的暗卫统领影七,忠心耿耿,行事干练,暗中为她探查朝堂后宫各类隐秘之事,从不外露。
“起来吧。”毛草灵睁开眼,目光清冷,“本宫怀龙胎一事,后宫诸多人心怀鬼胎。方才本宫的安胎药中被人掺入落胎草粉末,意图暗害龙嗣。你即刻暗中彻查,从御药房、负责熬药的宫女、传话的内侍逐一排查,顺着线索往下追,务必查出幕后主使,以及所有牵涉其中的宫人嫔妃,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记住,暗中行事,不可打草惊蛇,更不能惊动陛下与前朝大臣。查到证据之后,即刻回禀本宫,不许私自处置,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影七神色一凛,沉声应道:“属下谨遵娘娘懿旨,定当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人!”
话音落下,身影再次一晃,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来去无声。
殿内重归寂静。
毛草灵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寒意渐浓。
她本只想安稳安胎,静待孩儿降生,而后安心辅佐帝王治理朝政,守好这后宫安稳。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人贪心不足,觊觎恩宠,觊觎后位,甚至不惜残害皇嗣。
既然她们执意要撕开脸皮,那她便顺势整顿后宫,以雷霆手段立威立规。从今往后,谁若再敢心怀不轨,暗下毒手,休怪她无情无义。
晚翠重新走入殿内,见娘娘神色冷峻,不敢多言,轻声禀道:“娘娘,药已经妥善处理好了,也无人察觉异样。只是往后咱们的安胎药、膳食茶水,都要加倍谨慎,奴婢亲自盯着,每一道工序都亲自查验,绝不让外人有可乘之机。”
“嗯。”毛草灵微微点头,“往后凤栖宫所有入口严加把守,非传召不得随意入内。宫里送来的所有补品、汤药、吃食,一律先由专人查验药性,再送到本宫面前。宫里来往宫人内侍,逐一登记排查,陌生面孔一律不许靠近内殿。”
“另外,你去悄悄告知本宫交好的林昭仪,让她近期安分守己,少与其他妃嫔往来,闭门静养,莫要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免得被人牵连利用。”
晚翠一一记下,连忙领命下去安排。
接下来两日,凤栖宫表面依旧平静如常,毛草灵依旧每日静养休憩,偶尔翻看古籍书卷,神色温婉,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丝毫不知有人暗中对她下手。
后宫众人见凤栖宫波澜不惊,皆以为安胎药之事并无破绽,暗中松了口气,柳贵妃依旧冷眼旁观,坐看好戏,苏贤妃更是故作镇定,每日派人送来滋补补品,言语间满是关切慰问,伪装得天衣无缝。
可她们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悄然铺开。
两日之后,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影七再次悄然潜入凤栖宫,将一叠整理好的证据恭敬呈上,低声回禀:“娘娘,属下已然彻查清楚。御药房一名管事太监被苏贤妃以重金收买,暗中将落胎草粉末混入安胎药材之中,再由苏贤妃安插在凤栖宫的贴身宫女接手熬制,日日下毒,意图慢慢损伤娘娘胎气。”
“除此之外,苏贤妃暗中拉拢了三位低位嫔妃,结成私党,平日里暗中散播娘娘妖女祸宫、不配诞下龙嗣的流言,还暗中收买不少宫中内侍,伺机打探凤栖宫动静,打算待娘娘胎气受损之后,再借机栽赃陷害,污蔑娘娘德行有亏,不配居妃位、诞下皇嗣。”
“所有人证、物证、书信、银钱往来账目,皆已全部查获,尽数在此,绝无半点差错。”
毛草灵接过那一叠证据,缓缓翻看。
泛黄的书信上字迹清晰,字字句句皆是苏贤妃暗中谋划算计的阴谋;银钱往来记录清清楚楚,收买宫人、勾结嫔妃的证据确凿;还有那几名被收买的宫女太监的供词,字字泣血,无可辩驳。
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毛草灵一页页翻过,神色愈发冰冷,指尖轻轻抚过书信上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平日里温婉和善、待人谦和的苏贤妃,竟藏着这般蛇蝎心肠。表面与世无争,暗地里结党营私,残害皇嗣,散播流言,妄图扳倒她,取而代之。
若是她稍有不慎,未曾察觉汤药异样,待到胎气受损、滑胎伤身,后果不堪设想。届时苏贤妃便可借机发难,颠倒黑白,污蔑于她,轻而易举夺走她的恩宠与地位。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肠。
“很好。”毛草灵缓缓合上证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既然证据确凿,那就不必再隐忍姑息。明日早朝过后,陛下回宫,便将所有证据呈上。”
“传本宫旨意,即刻封锁宫门,将牵涉此事的所有宫人、内侍尽数关押审讯,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求情。苏贤妃禁足景娴宫,即日起不许踏出宫门半步,等候发落。那三位依附她的低位嫔妃,一律禁足各自宫殿,彻查过往行径。”
“但凡与此事有牵连、暗中散播流言、依附作乱者,一律清查到底,绝不姑息。本宫要借此机会,彻底整肃后宫规矩,往后后宫之中,严禁私结党派、严禁暗下毒手、严禁残害皇嗣妃嫔,有违者,按宫规严惩,轻则禁足降位,重则打入冷宫,贬为庶人,绝不徇私!”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妇人柔弱,满是执掌六宫的威仪与决断。
影七躬身领命:“属下即刻遵旨行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帝王萧珩处理完朝政,准时回到后宫,径直前往凤栖宫探望毛草灵。
刚踏入殿内,便见毛草灵端坐殿中,神色沉静,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冷,一旁矮几上摆放着一叠厚厚的证据。
萧珩见状,心中微微一沉,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肩头,温声问道:“灵儿今日气色不佳,可是胎气不适?发生何事,为何殿内气氛如此凝重?”
毛草灵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委屈,亦有着难以掩饰的寒意,将那一叠证据缓缓推到他面前:“陛下请看。臣妾自怀有龙胎以来,一向安分守己,静心安胎,从不参与后宫纷争。可人心险恶,有人竟眼红陛下恩宠,觊觎后位,暗中在臣妾安胎药中下落胎草毒计,妄图残害臣妾腹中皇嗣。”
“不仅如此,还暗中结党营私,散播流言污蔑臣妾,步步算计,欲置臣妾于绝境。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还请陛下为臣妾,为未出世的皇儿做主。”
萧珩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瞬间涌起滔天怒火,拿起桌上证据快速翻看,越看神色越沉,周身气场冷得如同寒冬寒霜。
他素来知晓后宫争斗不休,却万万没想到,竟有人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敢公然谋害皇嗣,阴毒狡诈,肆无忌惮!
待看完所有证据,萧珩猛地将书信拍在桌上,眉宇间戾气毕露,声音冰冷刺骨:“岂有此理!苏婉清平日里伪装温婉贤淑,朕竟不知她心肠如此歹毒,敢暗中残害龙嗣,结党乱宫!”
“来人!即刻下旨,苏贤妃心机歹毒,残害皇嗣,结党营私,祸乱后宫,废去贤妃位份,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永生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牵涉此事的三位嫔妃,全部降位三等,永久禁足宫中,反省己过!所有被收买的宫人太监,一律杖责发配,逐出皇宫,永世不得回京!”
“即日起,整肃后宫宫规,由灵儿全权协理六宫,严明律法,但凡再有敢私结党派、暗害妃嫔、图谋皇嗣者,无需禀报朕,可直接按宫规处置,格杀勿论!”
帝王盛怒,旨意一道接着一道,没有半分留情。
他素来宠爱毛草灵,更看重腹中皇嗣,如今有人触及底线,谋害龙裔,触碰皇权根基,他绝不会有半点姑息纵容。
旨意迅速传遍整座皇宫。
一时间,后宫哗然,人人心惊胆战。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柔和善的苏贤妃竟藏着这般蛇蝎心肠,更没想到一向温婉隐忍的毛草灵,一旦动起手来,竟是这般雷霆手段,绝不拖泥带水,一出手便连根拔起,肃清所有祸端。
柳贵妃听闻消息后,神色凝重,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之心,彻底收敛了心底的嫉妒与算计,安分守己,不敢再肆意生事。其余妃嫔更是人人自危,不敢再结党营私,不敢再心生歹念,一个个谨言慎行,恪守宫规。
毛草灵坐在凤栖宫内,听着宫外传来的动静,神色平静无波。
她要的从来不是赶尽杀绝,而是立规矩,定人心。
深宫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一味忍让只会任人宰割。唯有拿出雷霆手段,震慑各方势力,肃清歪风邪气,才能为自己,为腹中孩儿,挣得一份安稳无忧。
晚翠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娘娘沉静从容的模样,心底满是敬佩。
经此一事,娘娘彻底在后宫站稳脚跟,威严无双,再无人敢轻易招惹。往后凤栖宫安稳,龙胎无忧,再无人敢暗中作祟。
窗外阳光洒落,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殿内,落在毛草灵温婉却凌厉的容颜上。
她轻轻抚着小腹,眼底褪去寒意,染上一抹温柔。
经此一场风波,后宫暗流被彻底抚平,祸乱之源尽数清除。往后她便安心安胎,稳固自身地位,辅佐帝王治理家国,静待皇子降生。而这后宫天下,也自此真正落入她的掌控之中,再无人能撼动分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