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赵云霞看完书信，也是眼底发亮，恨意翻涌，压抑多日的屈辱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父亲！天玄帝自毁长城、昏庸无能！如今林洛撤兵北归，无人制衡我赵家，正是我们复仇的最好时机！我们即刻入主临关，整备兵马，挥师南下，直取京城，斩杀昏君，为云啸报仇！”
一众残兵将领也纷纷请战，士气暴涨，人人亢奋。
连日逃亡的压抑、战败的憋屈、死伤的悲痛，尽数被突如其来的转机冲散，所有人都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可狂喜过后，赵天元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与谨慎。
他吃够了轻敌冒进的亏，深知林洛心思深沉、算计无双，哪怕书信坦荡、大军撤离，也未必百分百稳妥。
万一这是林洛更深一层的算计，假意撤兵、暗中埋伏，等着他全军入城、站稳脚跟再突然回马一枪，那赵家残余势力将会彻底覆灭，再无翻身可能。
谨慎，是他活到现在、屹立朝堂沙场四十年的最大底牌。
“不急。”
赵天元压下众人的亢奋，沉声开口，稳稳压住全场，“传令下去，全军暂缓入城，抽调半数斥候，沿路追踪黑骑大军动向，日夜不停、全程紧盯，务必确认林洛十万大军是真的全数北归、远离幽州，没有折返、没有埋伏、没有后手。”
“一日不确定黑骑彻底离场，一日不轻易入主临关！”
他要的是百分百稳妥，绝不给林洛留下任何翻盘算计的机会。
但他也绝不会白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全军即刻整备！”
赵天元眼神骤然凌厉，杀意沸腾，字字铿锵，“就地招募幽州散落溃兵、收拢地方守军、补充兵员粮草、修缮军械战甲！日夜操练、整肃军纪、蓄养士气！”
“一旦确认林洛彻底撤出幽州、北境扎根、不再插手南边战事，我等即刻挥兵出幽州，直奔京城！”
军令落下，全军肃然，战意滔天。
原本濒临覆灭的赵家残军，瞬间满血复活、重振旗鼓，高速运转起来，蓄力待发，只待最佳战机。
自此，天下局势彻底翻转。
短短十天时间，四方情报如雪片一般，接连不断送往京城养心殿，层层叠叠堆在天玄帝的御案之上，每一条消息，都狠狠撕扯着他的心神，让他日夜焦虑、寝食难安。
第一条重磅消息，林洛十万黑骑，全数撤出临关，全速北归，彻底放弃幽州战局，扎根北境，闭门固守，对南边所有战乱、朝堂政令，一概不理、一概不应。
这条消息传入宫中时，天玄帝第一时间是狂喜。
他以为林洛是心虚胆怯、畏惧皇权、不敢对抗朝廷，被自己的雷霆手段震慑，乖乖收敛锋芒、退守本根、俯首认怂。
可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半日，就被接踵而至的噩耗彻底碾碎。
赵家残军彻底稳住阵脚，入主临关城，疯狂收拢溃兵、补充粮草、整备军械、日夜练兵，短短数日，兵力再度暴涨数万，战力快速恢复。
赵天元正式率兵出幽州，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连破三座城池，兵锋直指京城！
叛军复燃，战火重燃，整个西北地界彻底大乱，各州府告急文书源源不断送往京城。
这一刻，天玄帝才彻底慌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亲手做了一件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事。
他原本以为，拿下秦家、制衡林洛，就能收回兵权、稳固皇权、高枕无忧。
结果反倒亲手逼走了唯一能压制赵家、平定战乱的林洛，亲手给了死敌赵家绝境翻盘、兵临帝都的机会。
此前，有林洛的黑骑死死压住，赵家残兵只能苟延残喘、逃窜求生，根本无力作乱。
如今林洛抽身离场、彻底摆烂，无人制衡赵家，战火瞬间席卷西北，大乾江山再度岌岌可危。
恐慌彻底笼罩了天玄帝的心神，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帝王威严、运筹帷幄。
最开始，他底气十足、盛气凌人，一道又一道圣旨强势敕令林洛即刻折返幽州、继续平叛、剿灭赵家、稳住战局。
可所有圣旨送出，尽数石沉大海。
林洛置之不理，不接旨、不回话，彻底无视皇权诏令。
随着赵家大军步步南下、捷报连连、战火越来越近，京城震动、百官惶恐、民心大乱。
天玄帝的心态彻底崩了，圣旨的语气也随之彻底变了。
从最开始的强势敕令、威严逼迫，慢慢变成了委婉催促，最后彻底变成了低声请求。
一道道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字字恳切、句句示弱，只求林洛顾全大局、即刻返场、出兵平乱，帮大乾稳住江山、抵挡赵家叛军。
可无论他姿态放得再低、语气再软、许诺再多，北境方向依旧毫无回应。
林洛仿若彻底与世隔绝，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大乾内乱，任凭江山动荡、战火蔓延、帝都危机，自巍然不动。
我曾为你拼死拼活、镇守山河，你却背后捅刀。
如今你的江山大乱、危在旦夕，与我何干？
这份冷硬的态度，让天玄帝又气又怕、又急又悔，却偏偏无可奈何、毫无办法。
而压垮他心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也随之缓缓降临。
当初他连夜发出的八百里加急密旨，命心腹监军陈天奇接管北境边军兵权、卡死林洛后路、制衡黑骑大军。
时至今日，整整十天过去，前路战况、北境动静、陈天奇的任何消息，一丝一毫都没有传回京城。
杳无音信，彻底失联。
陈天奇是他潜邸旧臣、绝对心腹，办事稳妥、忠心不二，绝不可能无故拖延、无故失联。
十天毫无音讯，只有一个可能。
陈天奇行动失败，被林洛反手控制、直接拿下。
若是如此，那他最后的底牌、最后的制衡手段，也彻底破碎、彻底落空。
想到这里，天玄帝背脊发凉、手脚冰凉，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包裹全身。
前有赵家叛军南下、步步紧逼，兵锋直指京城，后有林洛坐拥北境、手握重兵、冷眼旁观、伺机而动。
朝堂无可用之兵、无可用之将，皇权被彻底架空，天下棋局彻底失控。
他自以为算尽一切、步步为营，到头来，终究是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江山。
养心殿内，龙椅之上，曾经意气风发、掌控天下的帝王，此刻满脸疲惫、满眼惶恐，望着堆积如山的急报，彻底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之中。
大乾京城，人心惶惶，风雨飘摇。
天玄帝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再也没有了往日一言定生死、一语镇朝堂的帝王威仪。
他亲手逼走了林洛，亲手放开了赵家这头猛虎，亲手把安稳的天下搅得四分五裂。
如今恶果落地，所有的烂摊子、所有的兵祸危机，都一股脑压在了他的身上。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早已人心涣散。
往日里早早入朝、列队肃立、唯唯诺诺的朝臣，如今能躲则躲、能逃则逃，上朝之人十不存三。
剩下留在朝中的，也都是低头不语、噤若寒蝉，没人敢献策、没人敢主战、没人敢替帝王分忧。
谁都看得出来，大乾的天，要塌了。
战报一日三至，每一封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天元重整后的赵家大军，携滔天恨意挥师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沿途州县官员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弃城逃窜，少数敢领兵抵抗的守军，根本挡不住赵家身经百战的边关精锐，转瞬便被击溃屠戮。
短短十日，赵家大军连破七城，横扫整个西北防线，兵锋一路推进，直直压到了京城外百里之外。
铁骑扬尘，兵临京城。
消息传回皇宫的那一刻，天玄帝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弹起，双手颤抖，眼底满是慌乱，接连下旨召集众臣议事，想要调兵遣将、固守京城、抵御叛军。
可圣旨一出，如石沉大海。
兵部无人应答，禁军将领推诿扯皮，各地守军观望不前。
偌大一个大乾王朝，坐拥万里江山，到了危急时刻，居然无兵可用、无将可派。
天玄帝站在大殿之上，看着空空荡荡、死气沉沉的朝堂，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席卷全身。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曾经他手握皇权、掌控天下，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调动千军万马，满朝文武无人敢不从。可当他亲手自毁长城、耗尽朝堂人心，所有的尊崇、所有的威严、所有的掌控力，便瞬间烟消云散。
他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覆灭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更惨烈。
赵家大军还在百里之外稳步推进，尚未抵达京城城下，围城之战尚且没有开启，京城内部，已然先一步乱了。
夜色降临，夜幕笼罩帝都，往日灯火璀璨、繁华热闹的京城，今夜死寂沉沉，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街头巷尾空无一人，唯有风声呼啸，带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子时刚过，皇城东侧突然响起一阵整齐的甲叶摩擦之声，没有呐喊、没有喧哗，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数百名身穿官甲、手持利刃的京畿守军，骤然调转枪头，直奔皇城宫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