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如烟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书信。
信封简朴无华,边角略有磨损,却是林洛独有的字迹,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辨识度极高。
她指尖微微用力,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快速阅览。
短短半张信纸,字字沉稳、句句克制,没有暴怒、没有癫狂,只有冷静的布局和稳妥的安排。
林洛早已预料朝堂必有变局、天玄帝必会收权制衡,只是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丝毫不留缓冲余地,直接雷霆清算秦府。
信中内容很简单,全力保下秦家老小性命,静待时机,徐徐图之。
看完书信,纪如烟缓缓垂下手,闭上双眼,轻轻怅然一叹,眼底满是无奈与唏嘘。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林洛心思缜密、布局深远,早早预判了帝王忌惮、朝堂变局,提前留下后手、安排退路。
可天玄帝隐忍多年、谋划已久,出手太快、太狠、太绝,完全是雷霆突袭、不留余地。
林洛的后手还未完全铺开,天玄帝的屠刀已然落下。
局势已定,秦府沦陷、满门入狱,已成既定事实,再也无法逆转。
此刻的林洛,远在千里边关,深陷临关战局,前有赵家死敌对峙,后有皇权施压掣肘,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他若是不顾一切带兵回京,便是谋逆造反、坐实罪名,彻底沦为叛将,天下人人得以诛之。若是按兵不动、继续平叛,秦家满门便会被天玄帝尽数拿捏、肆意拿捏,生死未知。
两难死局,进退皆输。
纪如烟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所有疑惑、唏嘘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果决与冷静。
事已至此,纠结快慢、懊悔得失,毫无意义。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止损、破局、求生。
可现在,这些心血都不重要了。
皇权洗牌、朝堂倾轧,京城已然成为死地,继续留守,只会尽数被牵连、一网打尽。
当下唯一的核心要务,只有两件。
第一,倾尽所有财力、人脉、情报力量,全力营救天牢之中的秦国公及秦家老小,能救一人是一人,能保一命是一命。
第二,放弃京城所有产业、所有布局、所有心血,不留半点牵绊,事成之后,即刻带人撤离京城,向北境突围,奔赴边关,与林洛汇合。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人活着、核心力量还在、林洛还在,所有失去的心血、布局、权势,他日皆可尽数夺回。
一旦深陷京城泥潭,只会满盘皆输、彻底覆灭。
想通这一切,纪如烟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当即转身,对着门外沉声下令,语气决绝、雷厉风行。
“传我命令!”
“第一,调动所有暗线、财力、人脉,不惜一切代价,疏通天牢内外,全力营救秦家众人!”
“第二,即刻收拢天香楼所有精锐、暗卫、情报人手,封存产业、隐匿痕迹,做好随时撤离京城的全部准备!”
“第三,舍弃京城数年心血,尽数放弃所有布局,营救任务结束,全员即刻北上,奔赴北境,驰援侯爷!”
号令一出,整座天香楼瞬间运转起来,隐秘人手尽数出动,暗流汹涌,悄然行动。
与此同时,天香楼里,一道身影带着纪如烟的密信朝着幽州方向疾驰而去。
……
京城的夜,来得又沉又冷。
白日里风起云涌的朝堂风波,似乎随着夜色沉寂了下来。
整座帝都灯火稀疏,大街小巷尽数戒严,禁军铁骑沿街巡守,刀甲寒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处处都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没人敢在这个敏感的深夜擅自走动,家家户户闭门熄灯,生怕卷入秦府倒台的风波之中,惹来杀身之祸。
可谁也想不到,就在禁军层层布防、全城戒备的眼皮子底下,一场惊天劫狱,已然悄然酝酿。
天香楼阁楼之内,纪如烟早已褪去平日素雅温婉的裙衫,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腰身束紧,身姿挺拔,眉眼间没了半分风月柔色,只剩杀伐果决的冷厉。
在她的面前,是随她来京城的一众百花楼女子,整整百人尽是精锐。
人人黑衣蒙面、腰佩利刃、暗藏短刃飞镖,呼吸压得极低,列队无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些人是纪如烟亲手培养出来的,个个身手矫健、擅长潜行刺杀、夜战突围,是她压箱底的核心力量,平日里事都是天香楼头牌。
现在却都化身成了收割的杀手!
“时辰到。”
纪如烟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清冷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按原定计划行事,入天牢,救人,突围,全程速战速决,不许恋战、不许扰民、不许无故缠斗。我们只求带人出城,不求杀敌立功。”
“记住,只救秦苍公、秦岳少爷等秦家直系族人,旁支亲眷无力兼顾,事急从权,不必迟疑。但凡阻拦者,一律杀无赦!”
短短几句指令,条理清晰、杀伐果断,完全看不出平日执掌风月楼阁的温婉模样。
经历过朝堂无数风浪,纪如烟比谁都清楚,今夜之事,要么全员突围生路,要么全员埋骨天牢,没有中间退路。天玄帝铁了心清算秦府,天牢守备森严,一旦行动暴露,便是九死一生。
“属下遵命!”
一众女人齐齐低头应声,声音低沉整齐,没有半分拖沓。
下一刻,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天香楼,借着夜色掩护,分散潜行,沿着街巷阴影,飞速朝着皇城腹地的天牢靠拢。
纪如烟孤身居中而行,步履沉稳,心神冷静。她能在龙蛇混杂、杀机四伏的京城扎根多年,靠的从不是风月手段,而是远超常人的缜密布局和临危不乱的心智。
早在下定决心救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算透了所有利弊,布下了全套后手,绝非一时冲动的鲁莽之举。
天牢坐落于皇城最僻静之处,是京城守备最森严、律法最严苛的死狱,常年由重兵驻守,白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夜间更是禁军层层合围,飞鸟难进、蝼蚁难出。自打建成以来,数百年间,从未有过劫狱成功的先例。
今夜因为秦府满门入狱,天牢的守备力量更是翻倍加码,狱卒轮班巡查,刀兵不离手,火把彻夜通明,灯火将整座天牢照得如同白昼,严防死守,杜绝一切意外。
可再严密的防守,也抵不过精心筹谋的死局突袭。
纪如烟提前安插在天牢的内线早已悄然行动,暗中调换了值守狱卒,迷晕了外围巡查岗哨,给天香楼暗卫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