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一看这情况,就在路边简单记了下王强的身份信息,让赵铁柱跟着去做笔录,完事再让他自己开车追上来就行。
处理完这糟心事儿,车队再次启程,赵铁柱去派出所了,吉普车由王强开着,张武坐副驾驶。
经过这一场实战演练,大家伙儿的困意全没了,一个个精神抖擞,那是肾上腺素还在起作用。
吉普车里,张武抱着管钳,嘴咧到了耳朵根。
“强子,真他妈痛快!”
张武一拍大腿,“刚才那光头跪在地上磕头的时候,我这心里那个爽啊!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那是他们活该。”
王强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眼神深邃,
“不过武哥,以后遇到这事儿,还是得小心,今天他们那是土喷子,万一要多来点,咱们也得吃亏,以后出门,警惕性不能丢。”
“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铁柱那小子,枪法是真神了。”
张武感叹道,“那一枪,正好打在扳机圈上,再偏一点就把手指头打断了,或者把人打死了,这小子,平时看着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那是,咱们带出来的兵,能差了吗?”王强笑了笑,“等回去,得好好奖励奖励他。”
“咋奖励?给他找个媳妇?”张武坏笑。
“这个可以有,等咱们基地建好了,有的是大姑娘想嫁过来。”
后面的老解放车厢里,李老三也是意气风发。
“老李啊,刚才那场面你没看见,可惜了。”
李老三一边开车一边跟坐在副驾驶的李师傅吹牛,因为赵铁柱去派出所了,李师傅坐这辆车押车,
“我那驳壳枪一亮,那帮孙子脸都绿了,这就叫气势!这就叫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想当年我在民兵连的时候.......”
李师傅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帮人惹不起,以后跑车还是跟他们搞好关系比较好。
车队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路边的树林渐渐稀疏,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王强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知道,不管前路有多少车匪路霸,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有这帮兄弟在,有手里的家伙在,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赵铁柱坐着吉普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在那叭叭按喇叭。
“归队了!”
王强笑了笑,按了两下喇叭回应。
东方,已经隐隐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
天大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蹦出来,照得国道两边的白杨树林子一片金黄。
车队开了一宿,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了。
过了那个让人提心吊胆的林区,前面是个叫沙河镇的地方,这地方不大,但因为守着国道,路边全是给大货车司机开的饭店、修车铺,还有加水点。
那时候这叫大车店。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大卡车,有的在加水,有的司机正蹲在路边刷牙。
王强把吉普车靠边停在一个叫老三饭店的门口,后面四辆大车也依次排开,把饭店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下车!吃饭!”
王强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咔吧响。
张武、李老三、赵铁柱,还有两位老师傅,一个个揉着惺忪的睡眼跳下车。虽然刚才那场架打得挺精神,但那股劲儿一过,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饿死我了,这肚皮都贴后背了。”
赵铁柱拍了拍肚子,“强哥,早上吃啥?”
“进去看看,有啥吃啥,挑硬的吃!”
一行人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子进了屋。
屋里热气腾腾,甚至有点呛人,几张油腻腻的方桌,长条板凳,一口大铁锅架在门口,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东西,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老板是个胖子,围着个脏兮兮的围裙,看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那是大生意,赶紧迎上来。
“几位师傅,快请坐!刚出锅的豆腐脑,还有肉包子!”
大家伙儿拼了两张桌子坐下。
“老板,豆腐脑先来十碗!要咸口的,多放辣椒油!”王强也不看菜单,“肉包子来五屉!再切二斤酱牛肉,拍个黄瓜,弄个大葱蘸酱!”
“好嘞!”
没一会儿,饭菜上来了。
那肉包子真大,拳头大小,皮薄馅大,咬一口直流油。
豆腐脑白嫩嫩的,浇上那特制的卤汁,撒把香菜,热乎乎的一碗下去,浑身的寒气都驱散了。
“嗯!这味儿正!”
张师傅咬了一口大蒜,就着包子,“这比昨晚那鱼吃着还舒坦。”
“那是,咱们跑车的,就稀罕这口热乎的。”李师傅也跟着点头。
大家也不多说话,埋头苦吃,只有咀嚼声和喝汤的呼噜声。
李老三一边吃一边把玩着那把猎枪的子弹袋,刚才那一战虽然没真开枪,但也让他过足了瘾。
“强子,刚才那帮孙子,估计现在还在派出所哭呢。”李老三嘿嘿一笑。
“别提那帮扫兴的,吃饭。”
王强夹了一块酱牛肉,“吃饱了咱们一口气开回去。”
正吃着,张师傅站了起来,拎起桌上的大茶壶。
“你们先吃,我去给车加点水,顺便把自己那个暖壶灌满。”张师傅是个讲究人,跑长途这水壶从来不离身。
“去吧,那包子我给你留着。”王强说。
张师傅拎着俩暖壶出了门。
屋里,赵铁柱正跟那盘大葱蘸酱较劲,吃得满头大汗。
“强哥,你说咱们那基地,将来要是建成了,是不是也得弄个食堂?”赵铁柱嘴里塞满包子,“到时候我也天天吃肉包子。”
“有点出息行不?天天就知道吃。”张武笑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候,门帘子猛地被掀开了。
张师傅快步走了进来,没大喊大叫,脸色有点沉,把暖壶往桌上一放。
“别吃了。”
张师傅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股子急促,“有人动咱们的车。”
“啥?”
王强筷子一停,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
“油耗子。”
张师傅指了指门外,“两个,正拿着管子在那吸呢,后面那辆新车的油箱盖已经被撬开了。”
“草!”
张武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半截黄瓜都震飞了。
“这帮孙子,昨晚刚遇上路霸,今早又遇上油耗子!还没完了?”
李老三二话不说,手直接摸向腰后。
王强脸色也沉了下来,站起身,那股子吃饭的热乎劲瞬间没了。
“走,出去看看,别打草惊蛇,围住了再动手。”
一行人没咋呼,也没拿大家伙,就这么空着手,或者是顺手抄起个板凳腿,悄无声息地出了饭店门。
饭店门口,那四辆大解放排成一排。
因为车身长,最后面那辆新车的车屁股正好挡住视线,形成了一个死角。
王强他们贴着墙根,绕到了后面。
只见那辆新车的油箱旁边,蹲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工装,戴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拿着一根透明的塑料软管,正熟练地往油箱里插。
地上放着两个那种白色的大塑料壶,每一个都能装五十斤。
这年头的大货车,油箱都在车身侧面,也没啥高科技防盗锁,就是一个铁盖子加把挂锁。
但这油耗子显然是个老手。
只见他手里拿个那种自制的丁字锥,对着油箱盖那个锁眼一捅,手腕一抖,咔吧一声,锁就开了,那动作快得跟拿钥匙开自家门似的。
然后他把管子插进去,嘴巴对着管子那头猛地一吸。
这可是个技术活。
吸轻了油不出来,吸重了那就是一口柴油进嘴,那滋味能让人恶心三天。
但这人显然练出来了,他猛吸一口,在油刚要进嘴的一刹那,迅速把管子拿开,插进地上的塑料壶里。
“哗啦啦——”
淡黄色的柴油顺着管子就流进了壶里。
与此同时,在车头前面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这人背着手,看似在那溜达,其实眼神一直往饭店门口和路上瞟,那是放风的。
“真他妈专业。”
张武在后面看着,气得牙根痒痒,“这油是咱们昨晚刚加满的!”
“别急。”
王强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个放风的,“武哥,你那是那个放风的,铁柱,三哥,你们去堵那个吸油的,别让他们跑了。”
“明白!”
几个人分工明确,借着旁边一辆停着的大客车的掩护,慢慢靠了过去。
那个正在吸油的家伙,正盯着油壶,眼看着快满了,准备换下一个壶。
突然,他感觉头顶上一黑,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太阳。
他下意识地一抬头。
就看见三个彪形大汉,李老三、赵铁柱、张师傅,正围成一个圈,低头看着他。
李老三手里还拿着刚才吃饭用的那双筷子,正剔牙呢。
“哥们,这油好喝不?”
李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那油耗子反应也是快,一看情况不对,也不要油壶了,拔腿就要往车底下钻,这是他们的逃生绝活,钻车底,然后从另一边跑。
“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