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路边杨树林子里的鸟都扑棱棱乱飞。
对面那领头的光头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脚底下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但他毕竟也是在这条国道上混饭吃的老油条,手底下带着七八个弟兄,手里还拿着家伙,哪能被一嗓子就吓回去?那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操!吓唬谁呢?”
光头把手里的西瓜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刀刃在车灯下划出一道道光,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歪着脖子,用刀尖指了指张武,又指了指后面的王强和李老三,一脸的横肉都在抖。
“大个子,你嗓门大就能顶事儿?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也不看看我们手里拿的是啥!”
光头往前逼了两步,那七八个小弟也呈扇形散开,手里的铁棍、链条敲得哗哗响,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专门吓唬那些胆小的外地司机。
“我告诉你们,这条路,那是我们黑林帮的地盘,你们这几辆车,又是新车又是设备的,看着油水不少啊。”
“想从这过?行!不留下点买路钱,今天谁也别想走!”
“那个拿管钳的,识相的把手放下!别逼我不讲究,给你放放血!”
这时候,王强已经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站在了张武旁边。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从兜里摸出一盒烟,低头护着火把烟点着了。
深吸一口,吐出一道烟雾,王强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着这群劫匪。
在他眼里,这哪是什么黑帮,这就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土狗。
他和这帮兄弟,那是从深山老林里跟黑瞎子、野猪搏命出来的猎户,手底下那是真见过血、真杀过人的,尤其是之前在江面上那一战,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过来的。
这几个小贼,拿几根铁棍子就想劫他们的道?
“黑林帮?”
王强冷笑了一声,“我只听说过黑狗熊,没听说过黑林帮,怎么着?几只癞皮狗凑一块,也敢学人收过路费了?你们牙长齐了吗?”
“你说谁是癞皮狗?!”
光头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瞬间炸毛了,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正是好勇斗狠的时候,拎着根实心的铁棍子就要往上冲。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我看这几个外地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个穿中山装的小白脸最嚣张,先废了他!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慢着!”
光头伸手拦住了手下,眼神阴狠地盯着王强。
他也是个老江湖,看人还是有点准头的,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得斯文,但这说话的口气和那股子镇定劲儿,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朋友,嘴挺硬啊。看来是练过?”
光头眯着眼睛,“行,既然不想给钱,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本来只想求财,现在看来,得见点红了。”
光头一招手,冲着人群后面那个一直缩着肩膀,怀里鼓鼓囊囊的小个子喊了一声:“二梁子!出来!给这几位老板亮亮咱们的"镇山宝"!”
人群分开,那个叫二梁子的小个子走了出来。
这家伙穿着个破棉袄,一脸的猥琐相。
他一出来,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家伙事儿,一把双管的土喷子。
虽然这枪看着做工粗糙,枪托都是用木头片子削的,枪管子上还缠着一圈圈的黑胶布,但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在这距离下,绝对有震慑力。
这玩意儿里面装的是铁砂或者钢珠,一喷一大片,打在人身上就是个马蜂窝。
“看见没?”
光头得意地笑了,拿刀身拍了拍那把土喷子,发出当当的脆响。
“功夫再高,一枪撂倒,你们再硬,能硬过铁砂子?这玩意儿一响,你们这就得躺下俩。”
“我是求财,不想见血,识相的,每个人拿出五百块钱,再把车上的好烟好酒留下,我就放你们过去,不然.......”
光头狞笑着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不然明年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不然咋样?”
一直没说话的李老三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揣着手,歪着脑袋,一脸的不屑。
作为老猎户,他对枪太熟悉了,这种土喷子,在他眼里那就是个大号爆竹,能不能响都得看运气。
“拿个破铁管子吓唬谁呢?”
李老三指着那个小个子,轻蔑到了极点,“我看你那手都哆嗦,你会开枪吗?这玩意儿膛线都没有,药装多了是要炸膛的。”
“别到时候没崩着我们,先把自己那爪子崩飞了,还得回家让你妈给你缝上。”
“哈哈哈哈!”
张武在旁边配合着狂笑,“三哥说得对!你看那小子,吓得脸都绿了,还拿枪呢,拿烧火棍都费劲!”
“老东西!你找死!”
拿枪的小个子被李老三这么一激,脸涨得通红,那是恼羞成怒了,他在这一片也是个狠角色,啥时候被人这么羞辱过?
他猛地端起枪口,直直地对准了李老三的脑袋,手指头扣在了扳机上,那关节都发白了。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让你脑瓜子开花!”小个子吼道。
“崩我?你试试?”
李老三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把胸脯挺起来了,往前顶了顶,“往这打!你要是不敢开枪,你就是我是孙子!来啊!开枪啊!”
这就是老江湖的经验,也是在赌。
他赌这帮人主要是求财,不敢轻易弄出人命,而且,他在吸引注意力。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要爆炸了。
那红衣女人吓得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要尖叫。
张武手里的管钳握得咯吱作响,浑身肌肉紧绷,只要对面一动,他就能把管钳扔出去。
后面的两个老司机,张师傅和李师傅,坐在驾驶室里,手心全是汗,想下来帮忙又不敢,只能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谁也没注意到,刚才还跟在屁股后头看热闹的赵铁柱不见了。
这小子平时看着憨厚,其实属鸡贼的,心眼子比谁都多,而且他是正经猎户出身,对于危险有着一种天然的直觉。
早在那个红衣女人喊人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趁着王强和李老三在前面跟光头盘道、吸引火力的功夫,他早就猫着腰,借着那一排排车身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回了最后面的吉普车旁边。
吉普车的后座底下,有一个长条形的木箱子,上面还盖着破棉絮和一些杂物。
那是他们这帮人的保命符。
这次来省城拉货,身上带着几千块钱巨款,又是走夜路,王强这种重生回来的老江湖,怎么可能不防一手?
那箱子里,放着两把枪,还有一把王强最顺手的猎枪,子弹都是压满的。
赵铁柱动作那叫一个麻利,轻轻拉开车门,钻进去,掀开棉絮,打开箱子。
那冰冷的枪身摸在手里,那一股熟悉的火药味钻进鼻子里,让他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也没贪多,直接摸出一把,熟练地拉栓上膛。
咔嚓一声轻响,淹没在夜风和前方的吵嚷声里。
他没急着下车,而是摇下一点车窗,把枪管子架在窗户沿上,眯起一只眼睛。
这距离,离那个拿土喷子的小个子,也就三十米不到。
对于赵铁柱这种能在百米外打断野鸡脖子的枪手来说,这简直就是贴脸输出,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个小个子手里土喷子的扳机护圈。
此时,场面上的光头还在叫嚣,想找回面子。
“我数三声!再不拿钱,老子就先废了这个老东西!我就不信你不怕死!”光头举起了一根手指头,
“一!”
李老三依旧一脸嘲讽地看着他,甚至还伸手掏了掏耳朵。
“二!”
光头有点急了,这帮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正常人不应该跪地求饶了吗?
那拿土喷子的小个子手心全是汗,手指头扣在扳机上,哆哆嗦嗦的,他其实也有点骑虎难下,开枪吧,事儿闹大了不好收场,不开枪吧,面子挂不住。
“三!动手......”
光头那个手字还没喊出来。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就是当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伴随着那个小个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只见那小个子手里的土喷子,直接飞出去四五米远,枪托都炸裂了,零件崩了一地。
小个子捂着虎口震裂、满是鲜血的右手,在地上疼得直打滚,那血滋滋往外冒,染红了地面。
这一枪,赵铁柱打得太准了,太狠了!直接打在了土喷子的扳机护圈上,巨大的冲击力不仅废了枪,还连带着把那只手给震废了!
“谁?!谁开的枪?!”
光头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子弹要是偏一点,躺下的就是他了,他慌乱地四处张望,还没等看清哪来的子弹。
“都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一声暴喝从吉普车那边传来。
赵铁柱端着那把猎枪,一脚踹开车门,像个土匪一样跳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这帮劫匪,一脸的杀气。
这一下,局势瞬间逆转。
但光头这帮人毕竟是亡命徒,一看只有一把枪,而且是个年轻后生拿着,那个不知道死活的黄毛居然还想反抗。
“大哥!就一把枪!咱们人多,怕个球!冲上去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