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堆没烧完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偶尔蹦出几个火星子。
王强、苏婉和红梅,还有刘志他俩,站在刚挖好的地基沟边上。
“王哥,这地基真大啊。”
小张比划了一下,“比我们在学校的宿舍都大。”
“大点好,宽敞。”
王强拍了拍小张的肩膀,“以后这里不仅是宿舍,还是你们的实验室,将来还要摆那些瓶瓶罐罐的仪器,咱们要把这儿建成全县、乃至全省最好的食用菌基地!”
“嗯!一定!”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但这几个人心里的火,却是越烧越旺。
看着这片刚刚动土的工地,王强仿佛已经看见了不久的将来。
这里矗立起几间红砖大瓦房,烟囱里冒着烟,屋里暖意融融,而外面的大棚里,一簇簇鲜嫩的蘑菇正在寒冬里生长。
那是希望,是财富,更是未来。
“走吧,回家。”王强拉起苏婉的手,“明天还得早起呢。”
“嗯,回家。”
三人伴着月色,踏着轻快的步子,往那温暖的灯火处走去。
郝红梅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回来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磨那把她视若珍宝的剔骨刀。
“霍霍——霍霍——”
磨刀声在静谧的夜里传出老远,听着有点渗人,但在老王家,这就是最让人踏实的声音。
屋里头,王强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摆弄着那台四喇叭收录机。
这可是个稀罕物件,是当初搬新家时买的镇宅之宝。
黑色的机身,亮闪闪的镀铬按钮,那是这个年代最时髦的家电。
“滋啦——滋啦——”
王强耐心地微调着旋钮,寻找着最清晰的频道。
“......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当字正腔圆的播音员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时,王强满意地点了点头,音量调得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屋里屋外的人都听见,又不至于吵着邻居。
苏婉坐在炕沿边上,膝盖上放着个针线笸箩。
她手里拿着一块深蓝色的劳动布,正比划着给王强做条新裤子。
灯光下,她低着头,神情专注。
那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时不时抬手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动作温柔得像水一样。
“强子,你抬抬腿,我量量尺寸。”苏婉拿着软尺凑过来。
王强听话地伸直了腿,眼睛却没离开苏婉的脸。
“媳妇儿,别做了,怪累的,回头去供销社买现成的多好。”
“买的那有做的舒服?”
苏婉白了他一眼,手里的软尺在他腿上灵活地绕了一圈,“再说了,你这身板壮实,大腿粗,买的裤子穿着绷得慌,还是自己做合身。”
“那是,我这可是练家子。”
王强得意地拍了拍大腿肌肉,“全是劲儿!”
“德行!”
王强往后一仰,靠在被垛上,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岳飞传》,手里也没闲着,剥了个花生米扔进嘴里。
这日子,真叫一个惬意。
这时候,院子里的磨刀声停了。
红梅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刀走了进来,那刀刃快得能吹毛断发。
“哥,嫂子,你们听啥呢?这么带劲?”
红梅一屁股坐在炕梢,也不脱鞋,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晃荡着腿。
“《岳飞传》,正讲到岳云锤震金弹子呢。”
王强指了指收音机,“咋样?刀磨快了?”
“快了!明天上山要是再碰见野猪,我一刀就能给它放血!”
红梅比划了一下,眼神里全是兴奋,“哥,你说咱们啥时候再去打猎啊?我这手都痒了。”
“急啥?等这阵子忙完了,天凉快了再说。”
王强扔给她一把花生,“现在山上草深林密的,蛇虫鼠蚁多,不好走。”
“哦.....”
红梅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收音机里的故事吸引了,抓着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
三人就这么坐着,听着评书,偶尔聊两句闲天。
“对了强子。”
苏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活计,“今儿个下午李婶儿来借筛子,跟我念叨了一嘴,说是村东头的老刘家要卖地基。”
“卖地基?”王强一愣,“他家不是刚分了地吗?咋又要卖?”
“听说是因为他家大小子在省城谈了个对象,女方非要在城里买房,逼得紧,老两口没办法,只能把老房子的地基卖了凑钱。”
苏婉叹了口气,“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地基在哪?”王强问。
“就在咱们后山脚下不远,离那个新盖的实验室不咋远的。”
王强心里一动。
后山脚下那可是个好位置啊。
以后基地要是扩大规模,无论是建仓库还是搞加工厂,那块地都能用得上。
“多少钱?”
“听说是要五百块。”
苏婉说,“村里人都嫌贵,没人接茬。”
“五百?”
王强琢磨了一下,“贵是贵了点,但位置好,明天我去看看,要是合适,就给他拿下来。”
“你又要买地?”红梅瞪大了眼睛,“哥,咱们家这房子都够大了,还买地干啥?”
“你懂个屁。”
王强敲了她一下,“这叫长远投资。以后咱们要在后山搞大事业,地盘不够咋整?再说了,帮老刘家一把也是积德。”
“行行行,你有钱你有理。”红梅撇撇嘴,继续听评书。
苏婉看着王强,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心里比谁都精明,而且还有一副热心肠。
夜深了,评书讲完了,收音机里传来了再见的声音。
“睡觉!”
王强关了收音机,伸了个懒腰,“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嗯,睡吧。”苏婉收拾好针线笸箩,红梅也打着哈欠回了东屋。
躺在热乎乎的炕上,王强搂着苏婉,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婉却有些睡不着。
她借着月光,看着身边这个熟睡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
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她轻轻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晚安,当家的。”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才刚打鸣,老王家的大院就热闹起来了。
红梅早早就起来了。
“咯咯咯——”
她在后院喂鸡呢。
手里端着个破脸盆,里面拌着糠和烂菜叶子,一边撒一边唤着。
那一群芦花鸡扑腾着翅膀围着她转,争先恐后地抢食吃。
“吃吧吃吧!多吃点好下蛋!”
红梅看着那几个刚捡回来的热乎鸡蛋,乐得合不拢嘴,“回头给嫂子冲鸡蛋水喝!”
前院,苏婉正蹲在井边洗衣服。
清凉的井水哗啦啦地流,肥皂沫子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她洗得很仔细,特别是王强那几件工装,领口袖口都打了好几遍肥皂,用棒槌敲得啪啪响。
王强也没闲着。
他穿着个背心,正坐在院子中间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砂纸和油漆,在修整那几把旧椅子。
这椅子有些年头了,腿都有点晃悠。
王强也是个巧手,钉上钉子,缠上铁丝,再刷上一层清漆,看着跟新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