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江面上一片漆黑，只有月亮湾号上灯火通明。
船尾的避风处，支起了一口巨大的铁锅，厨子老刘拿着大勺，正在往锅里加柴火。
锅里炖的是刚出水的鲜鱼，不用啥复杂的调料，就是葱姜蒜爆锅，加上一大勺黄豆酱，再把切成大块的鲶鱼、鲤鱼扔进去，上面贴上一圈玉米面饼子。
“咕嘟咕嘟——”
那香气，顺着江风能飘出二里地去。
十几个汉子围坐在甲板上，手里端着大搪瓷碗，一个个眼睛冒绿光。
“开饭！”
随着王强一声令下，大家伙儿也不顾烫，筷子飞舞。
“真香啊！这鱼刚出水就是不一样，鲜掉眉毛！”李老三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饼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来，兄弟们，虽然船上不让喝酒，但咱们以汤代酒，走一个！”王强端起碗，里面是奶白色的鱼汤。
“敬强哥！跟着强哥有肉吃！”
“敬龙王爷！”
大家伙儿一饮而尽，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吃饱喝足，王强安排了值班表。
“赵刚子，你和铁柱上半夜，盯着点锚链，这里水流急，下半夜我和张武替你们。”
“强哥，你去睡吧，俺们年轻，扛得住！”赵铁柱拍着胸脯。
“少废话，这是规矩。”
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去睡，明天还有硬仗要打。这鱼群还没走远，明天咱们得追着它们屁股后面捞！”
船舱里也是大通铺，虽然挤了点，但胜在暖和，伴着江水的拍打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劳累了一天的船员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江面上还飘着大雾，能见度不足十米。
“起床！全员起床！”
刺耳的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船员们揉着惺忪的睡眼钻出被窝，虽然浑身酸痛，但一想到昨天那一网的收获，一个个又来了精神。
“强哥，这雾太大了，看不清航道啊。”张武站在船头，眉头紧锁。
“看不清就慢点开！咱们有探鱼仪！”王强站在驾驶室里，盯着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光点，“鱼群往上游去了，咱们得跟上！起锚！”
绞盘转动，带着淤泥的铁锚被拉起，大船破开晨雾，缓缓向着上游驶去。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船上的所有人来说，是一场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捕鱼这活儿，看着风光，真干起来那是极其枯燥和辛苦的。
下网、拖曳、起网、分拣、腌制、入库，这一套流程，每天要重复三四遍。
并不是每一网都能像第一网那样爆满。
第三天上午，一网拉上来，全是烂树枝和淤泥，只有几百斤不值钱的小白鱼。
“妈的，晦气！”
赵刚子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扔进江里，“累死累活，就弄上来这点猫食？”
“少抱怨！”
王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这就是捕鱼！龙王爷也不是天天请客！赶紧清理干净，准备下一网！”
船上的生活条件也开始变得艰苦起来。
带来的新鲜蔬菜吃完了，只能天天吃咸菜疙瘩炖土豆。
水也得省着点用，洗脸刷牙都成了奢侈，大家伙儿身上那股子鱼腥味、汗味混在一起，能把苍蝇熏死。
而且，长时间在摇晃的船上作业，人的精神很容易疲劳。
第四天傍晚，李老三正在机舱里检查机器，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啊——！”
“咋了？！”王强心里一惊，赶紧冲出驾驶室。
只见甲板上，新来的水手小刘正捂着手在地上打滚，鲜血直流。
“强哥！小刘的手被绞盘带了一下！”张武脸色苍白地按住小刘的胳膊。
王强冲过去一看，只见小刘的手背被钢缆勒掉了一层皮，肉都翻出来了，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这伤看着就疼。
“快！拿急救箱！红药水！纱布！”王强吼道。
他亲自给小刘清洗伤口，包扎，小刘疼得直掉眼泪：“强哥，我是不是废了？我是不是不能干了？”
“废个屁！这点伤算啥？养两天就好！”
王强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这两天你别干重活了，去帮厨子老刘做饭，这手别沾水。”
处理完伤员，船上的气氛有些压抑，大家伙儿都累了，也都想家了。
晚饭的时候，大家默默地啃着馒头，没人说话。
王强看在眼里，知道这时候得鼓舞士气了。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兄弟们，我知道大家累，这几天，咱们那是没日没夜地干，手磨破了，脚泡白了，我都看在眼里。”
“但是！”王强站起身，指着脚下的船舱，“你们知道咱们这几天弄了多少货吗？”
大家伙儿都抬起头看着他。
“刚才我和武哥盘点了一下。”王强伸出三根手指，“三万斤！整整三万斤！”
“轰——！”
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炸开了。
“多少？三万斤？！”李老三嘴里的馒头都掉了，“强哥，你没忽悠我们吧？”
“我忽悠你们干啥？现在船吃水都深了半米多，你们没感觉出来？”王强笑着说，“按照现在的行市，这三万斤鱼，少说也值一万块！”
“我的妈呀......一万块！”
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眼神。
“兄弟们，再坚持最后一天！”王强挥舞着拳头，
“咱们的目标是填满船舱！把这大铁船给我压得死死的！咱们要风风光光地回去，让全镇人都看看，咱们是怎么把松花江变成金矿的！”
“干！必须干！”
“强哥你说咋整就咋整！我不累了！”
士气再次高涨，这一夜，大家伙儿睡得格外香，梦里都是大团结在飞舞。
第五天。
天公不作美，从早上开始，天就阴沉得像口黑锅，闷雷在云层里滚来滚去。
“要下暴雨了。”
张武看着天色，有些担忧，“强哥，这气压太低了，鱼都沉底不爱动，咱们是不是该回了？”
王强看着那翻滚的乌云，心里也在盘算。
现在船舱里已经装了七七八八，按理说回去也能交差了，但他总觉得还差那么点劲儿，直觉告诉他，暴雨前，往往会有最后一次疯狂。
“不急。”
王强咬了咬牙，“再拉最后一网！就在一线天那个深沟里！”
“一线天”是松花江最深的一段水域，据说深达三四十米，平时根本没人敢去那里下网，因为水流太乱。
“强哥，那地方......太险了吧？”李老三有些发憷。
“富贵险中求！”王强目光坚定，“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这一网拉完，咱们就回家！”
大船顶着越来越大的风浪，开到了一线天水域。
“下网！”
随着命令，拖网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