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转过身,许靖姿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顾不上多想,提步就跟了上去。
无论什么时候,哪怕他现在不再是她的丈夫了,可她也觉得,只要跟在景王身后,就会心安。
走到前院,许靖姿余光扫见廊下和墙角倒着好几个守卫,似乎都死了。
她心里暗惊,景王这是派人来救她,顺便将这些人灭口了?
那几个蒙面人走在两侧,将他们护在中间。
出了院门是一条窄巷,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卓玉走到车旁,抬手掀开车帘,侧过头瞥了许靖姿一眼。
“上去。”
许靖姿连忙扶着车辕爬了上去。
马车里,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
她缩在角落里坐好,卓玉却没有先上车。
许靖姿听到他沉声跟那几个蒙面人交代什么——
“……放火……用假尸替代……烧掉。”
“是。”
想必是为了善后。
还不等许靖姿细思,卓玉已经掀帘上马车,坐在了她的对面。
马车晃晃荡荡的朝前驶去。
许靖姿有些紧张:“我们去哪儿?”
卓玉原本没看她,等到她说话,才将温淡漠视的目光投过来。
他盯着她的眼睛,须臾,露出一抹罕见的淡淡嘲笑。
“我还以为,无论你跟谁走,都会不问去处。”
许靖姿一怔,低下头来,有些难堪。
她知道,他说的是前几日她盲目相信花鸣公主,跟着她的人离开了公主府。
“你……你救了我。”许靖姿又鼓起勇气跟他说话。
卓玉“嗯”了一声。
许靖姿抿了一下唇:“花鸣公主知道么?她要是知道你来救我,会不会……”
“你眼下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卓玉打断了她,语气不怎么高兴。
许靖姿一噎,便不再开口了。
她其实想问的还有很多,最想知道的是他脖子上的伤好点了没有。
可是许靖姿觉得她已经失去了关心他的资格。
如果已经欺骗了他,为什么还要流露出一副关怀他的样子,惹他误会呢?
想到这里,许靖姿主动靠后,坐在马车的角落里,距离上尽量远了他一点。
马车在窄巷里穿行,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车厢轻轻晃荡。
许靖姿变得太沉默,卓玉反而用余光望向了她。
淡淡的打量中,他似乎觉得,她比前几天瘦了一圈。
下颌的线条比从前尖了些,脸颊上那点仅存的圆润也没了,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
她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应该是好几夜没有好好合过眼,眼尾有些发红,可能是哭过。
她还是那么爱哭。
卓玉看了片刻,移开了目光。
他其实不想这么早来的。
花鸣把她关到那间院子里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的人一直跟着那辆马车,看着许靖姿被关了进去。
卓玉知道,花鸣不会这么快就要她的命,至少不会让她死得悄无声息。
因为花鸣性子张扬,做这种事也要做得让所有人都看见。
她把人关起来,多半是先要磋磨几日,等许靖姿服了软认了错,再慢慢打算怎么处置。
花鸣出气的手段通常都格外残忍,她不会让许靖姿轻而易举地丧命的。
所以卓玉告诉自己,不急。
让她吃几天苦头也好。
她太容易相信人了。
花鸣三言两语就能把她哄走,一个被烧成废墟的宅子就让她相信了那是救命恩人。
她需要被人骗一次,才知道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人会不计代价地来救她。
可卓玉到底没能忍多久。
只要想到,许靖姿一个人被关起来了,花鸣随时会想出办法来折磨她,他就一刻也等不了。
这会儿马车在巷子里拐了个弯,日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木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许靖姿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从卓玉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微微抿着的粉唇。
看着她那副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卓玉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不想知道自己等会儿要见什么人?”
“……想知道。”
“那你怎么不问?”
许靖姿睫毛动了动,抬起头来:“你会说吗?”
卓玉语气淡淡的:“本来想告诉你,但你不问,便先瞒着,当个惊喜吧,因为是一个你见了就会高兴的人。”
许靖姿顿时期盼起来。
是谁?难道是她的孩子锋儿?
不……应该不会,因为锋儿被严格关押起来,她是知道的。
景王即便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将孩子从大牢里救出来。
难道是姐姐,许靖央来了?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
车夫在外头轻轻叩了两下车辕,说了句:“大人,到了。”
卓玉掀开车帘先行下去,随后他回身,朝许靖姿伸出手。
“来。”
许靖姿没有扭捏,急切想要见到家人的渴望,已经充斥着她的脑海。
她连忙握着卓玉的手下了马车。
抬眼一看,才知道自己来到了一条死胡同里。
两面是高高的灰墙,日光从头顶窄窄地漏下来,这里很是寂静。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垂帘马车。
马车旁边站着两个侍卫模样的人,看见卓玉来了,他们立刻上前,抱拳行礼。
“大人,人我们已经带来了。”
卓玉微微颔首,侧过身来看了许靖姿一眼。
“你自己过去看吧。”
许靖姿几乎是用小跑的,到了那辆马车旁边,把车帘掀开了一条缝。
她以为会看见姐姐,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那张小小的面庞!
“锋儿!”许靖姿惊喜非常。
张藏锋躺在马车里的软垫上,双眼阖闭。
小脸比之前瘦了一圈,脸颊上还有一道淡淡的淤痕。
许靖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掀开车帘爬了上去,把儿子整个抱进了怀里。
“锋儿!我的锋儿!”
张藏锋被她抱得太紧,在睡梦里哼唧了一声,小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醒。
许靖姿连忙松了些力道,可手臂还是舍不得放开,就那样环着孩子的后背,把他拢在自己胸前。
她低头看着张藏锋那张睡梦中还微微皱着眉的小脸,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孩子的发顶上。
许靖姿抬起头,隔着半垂的车帘看向站在外面的卓玉。
“你……你怎么把他救出来的?”
卓玉站在巷子的日光里,他看着她抱着孩子哭得满脸是泪的模样,目光温淡,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办法有很多,在这片地方,你只能信我。”
许靖姿哽咽:“谢谢你……”
她低头,将脸贴在孩子的额头上,很是心疼的样子。
卓玉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现在的许靖姿,跟他梦里的一样美丽。
许靖姿虽然说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她跟侍卫生的,卓玉已经失忆了,无从回忆这件事有几分可信度。
但是,他觉得奇怪的是,孩子为什么姓张?
如果是那个侍卫的孩子,为什么要跟他的姓?
卓玉看向许靖姿怀中抱着的孩子。
那孩子的眉眼跟许靖姿有五六分相似,但他却觉得更像他,是错觉吗?
卓玉没有开口问许靖姿。
因为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她刚见到孩子,正哭得不能自已,他说什么她都未必能听进去。
突然,许靖姿哽咽地看向他:“潜渊,你来摸,孩子的头为什么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