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玉来到了许靖姿的门前。
实则，他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她，可是，当他跟她仅有一门之隔的时候，竟生出几分迟疑的心思。
若他们真是夫妻，像梦中那样，是一对恩爱眷侣，那么，他现在却跟别人成亲生活，她是否能接受？
仅一瞬，卓玉便已经打定主意。
他相信内心的感情不会欺骗他。
他深爱许靖姿，哪怕只是看着她，心潮就不可抑制的澎湃。
不管她会不会原谅，他都要跟花鸣和离，带着她和孩子平安地远走高飞。
思及此，卓玉轻轻叩门。
屋内传来许靖姿的声音：“谁？”
带着几分警惕。
卓玉平静说：“是我……张潜渊。”
他没有用卓玉这个名字，只因他才刚刚确信自己的名讳。
门内静默了好一会，久到卓玉都要以为许靖姿不会给他开门了。
片刻后，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许靖姿红着眼睛立在门后，无措且茫然地看着他。
“是公主让你来的吗？”她问。
卓玉的目光无法从她通红的眼眸上挪开，顿了顿，才说：“不是，我想来见你。”
许靖姿眼神黯了一瞬，卓玉便问：“我可以进去说话么？”
“……好。”
许靖姿侧开身子，让他进门了。
卓玉进来要关门，许靖姿急忙说：“别关！就敞着门吧。”
卓玉一顿，薄眸看向她，许靖姿却局促地低着头，没有看他。
但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里是公主府，许靖姿想跟他划清界限，不想让花鸣误以为他们在私相授受。
“好，都依你。”卓玉说罢，果然将门大敞，他也搬来凳子，就坐在门外人经过就可以看到的位置。
许靖姿站的离他很远。
卓玉便淡淡开口询问：“我失忆了，这个你应该知道，我不记得我是哪里人，又曾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但是，从我来到锡兰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里有个女人，是我的妻子，我跟她很相爱，有一天似乎我身处的地方发生了战乱，我不得不跟她分开。”
说罢，他看着许靖姿的双眼，姿态笔挺俊秀，语气不疾不徐。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我梦里的那个人么，她叫许靖姿。”
许靖姿身子一颤，将头更低：“是我，但，有一件事你弄错了，我们不是夫妻。”
卓玉眉头几不可察一皱。
许靖姿似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说：“我们只是有过一段缘分，却无疾而终。”
卓玉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他的眼神，让许靖姿感到心虚。
从前的景王太聪明了，许靖姿的小心思，在他面前往往无处遁形。
每当他用这个眼神看着她的时候，许靖姿总觉得，他看穿了她所有的谎言。
以前的景王会笑着包容，可这一次，面前的卓玉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误导我不跟我相认，是么？”
许靖姿一僵，嘴硬反驳：“不是。”
卓玉低声嗤笑，神情变得冷淡了。
“可你知道么，我去见了孩子。”
许靖姿怔了怔：“什么？”
卓玉好整以暇看着她。
“我见了我们的孩子。”
“……”许靖姿瞪大眼睛。
锡兰关了那么多北梁人和燕人，连花鸣公主都没查到张藏锋是她的骨肉，卓玉竟然能！
卓玉当然是在诈她。
他判断，许靖姿的心性，撑不过几句话就要坦白了。
卓玉继续说：“我见了那位姓康的姑娘，她将一切坦白给了我，你就是许靖姿，当初江南战乱，我不得已将你送走。”
“我们被迫分离后，你以为我死了，但因为怀有身孕，也不得不逃亡，在这段期间，我或许遭遇了什么，所以导致重伤失忆。”
“阿姿，我说的对吗？如果对，你朝前走半步，不需要你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许靖姿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失忆的人，即便什么都还没想起来，但仅凭几段记忆和线索，就能拼凑出大概的经过。
景王确实聪慧，她无可狡辩。
于是，许靖姿好一会，僵硬地朝前迈了半步。
卓玉薄唇勾起淡淡笑容。
很好。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担心如果同我相认，公主不仅会刁难你，还会为难我，你怕我得罪不起锡兰这些人。如果对，你再近半步。”
许靖姿这次老老实实地又走近了。
卓玉修长手指，渐渐撑着眉骨，一双黑眸凝望着她。
他在判断，至少再走两步，许靖姿就能近到他一手就可以拉到怀里的距离。
原来，靠近喜欢的人，是这样的心情，抑制不住地想要贴近她，想要将分别相思之苦，全部倾泻在这个时刻。
想要紧紧地相拥，确认自己再度失而复得。
阿姿，过来吧，靠近我，不要再离开我。
卓玉又问：“我也知道你现在在犹豫什么，你觉得花鸣怀有我的骨肉，你不好面对此事。如果是，再靠近半步。”
许靖姿踌躇一下，小小的迈了一步。
卓玉皱眉。
“这根本没有靠近。”
“再近就不合礼数了。”许靖姿不同意。
卓玉沉息，没有反驳，她说的什么话都是对的，既然这样，他将椅子轻挪，朝她靠近了一大步。
现在，他就等着她主动走进他的怀里了。
“阿姿，关于花鸣怀有身孕这件事，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向你证明。”
许靖姿一愣。
他要证明什么？
“现在，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将孩子也安顿好，让你不必担心他的性命之忧，你愿不愿意同我相认，我们一起离开锡兰？”
卓玉知道，他将所有许靖姿的后顾之忧全部解决，她便再也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了。
许靖姿果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忽然，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卓玉见她忽然落下眼泪，站起身来：“怎么了？哭什么？我的口气很凶，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
他要靠近替她擦去眼泪，许靖姿急忙后退一步。
她哭的更加难过：“对不起，潜渊，孩子……孩子不是你的。”
卓玉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