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其实有些大胆,毕竟乔姑娘跟永安见面不超过一个时辰。
不过,永安年纪还小,想来也不懂这个含义。
其余的贵女应当也不敢乱说什么。
乔姑娘含笑摆手:“可别乱说,我怎敢比拟昭武王?”
就在这时,却听她怀里的永安不紧不慢说了一句——
“我讨厌我的母亲,你应该也不想我讨厌你吧?”
在场的人脸色都僵住了,乔姑娘更是如此。
永安年幼,稚嫩的五官长得极其灵秀可爱,但那双乌黑的圆眼睛,却有些冷淡地瞧着乔姑娘。
方才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似乎瞬间就被瓦解了。
乔姑娘有那么一瞬的心慌,她实在没想到这孩子如此小,竟很固执。
她连忙赔笑说:“公主恕罪,鲍二小姐同我们开玩笑呢。”
永安语气更有些冷淡了:“不好笑。”
鲍二小姐连忙垂首赔罪:“公主殿下息怒,是小女多嘴说错话了!”
永安没有理会她,直接从乔姑娘的膝上跳下来。
“我要去找父王了。”说罢,她招招手,旁边侍立在不远处的嬷嬷和影秀就跟过来了。
看着她走远的身影,其余的贵女们都替乔姑娘尴尬。
乔姑娘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只能强扮得体。
“鲍二小姐,下次可别乱说话了,你瞧,公主生气了。”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鲍二小姐连连认错:“我这个人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想到公主会这样,下次定不敢说了。”
大家都跟着干笑两声,随口迎合了几句,随后各自散去。
乔姑娘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她这次做错了不要紧,等会的事可不能出错。
想到这里,她朝院子门口看了两眼——
她安排的人应该就快来了。
另外一边男宾席里。
许靖央原是打算将小乖送到萧贺夜身旁,自己就去女宾席找永安。
却没想到,经过园子的时候,看见一众贵公子们围着一个武师傅模样的人。
他们偶有争论,声音逐渐增大,像是要吵起来了。
许靖央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便站定脚步,小乖也跟着她一起停了下来。
母子俩立在廊下,朝那边的空地看去,那帮人忙着争执不休,一时间也没发现他们。
其中一人举着手里的册子,情绪有些激动地说:“这就是昭武王留下来的练武册子,小人和昭武王曾一起在武院练武,没必要骗人。”
此人穿着短打,模样像谁家聘请的武师傅。
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将它说成是许靖央亲手画的武功簿。
站在这位武师傅对面的那名公子,身形高挑挺拔,面如冠玉,此刻的神情带着冷笑。
“你在别人那怎么招摇撞骗我不管,但你打着昭武王的旗号,我就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我再问你一遍,这册子当真是昭武王写的?你若是敢说假话,我马上扭送你去官府,一查便知!”
武师傅听到官府二字,有些畏惧,虽然气愤,可是嗫喏唇瓣,一时间不敢回应。
贵公子眯眼:“怎么不继续说了?你方才不是还理直气壮吗?江湖骗子,也敢毁昭武王的名声!”
站在那名武师傅旁边的另外一位公子,脸上带着几分讨好。
他朝贵公子拱手:“沉舟兄见谅,没想到此人竟是骗人的,我是瞧他以前跟昭武王一个武院,才重金聘他来教授武功呢,一会我就将他赶走!”
崔沉舟冷冷看向对方:“人是你带来的,我给你几分面子,兼之今日是我父亲寿辰,你现在就将他打发走,我倒也不说什么,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名公子连声说好,大概是觉得在同龄人当中丢了面子,转头一脚踢中武师傅的腿。
“拿着你的破册子赶紧滚!以后再敢出现在京城,我打断你的腿。”
武师傅跌坐在地,知道自己身为平民百姓,没资格跟这些出身优渥的公子们动真格的。
他只能咬牙,捡起册子,正打算离开,那公子却没有放过他。
对方又是一脚将他踹倒地上,武师傅身手好,本能避开,却害怕得罪权贵,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脚。
那公子叫骂:“这就想走?还不给我们沉舟兄赔罪?本想带你来给大家见见世面,你说你是昭武王的同门师弟,我才请你来的,真给我丢人!”
武师傅却看向崔沉舟,双手翻开册子捧起来,他有些焦急地解释:“这些招式真的都是从前昭武王练拳的武功,小人没有骗人!”
“还敢纠缠,真欠打!”那公子怒极,抬脚就要狠狠踹在武师傅身上。
然,一脚落下来,还不等踢到人,就被一柄斜过来的树枝抽在了腿上。
公子顿时疼得嗷嗷叫,抱着腿跳起来,他身边的小厮急忙围过来。
“少爷,您没事吧?何人敢伤了我们少爷!”
崔沉舟也皱眉,竟然有人敢在崔府动手?他回头看过去。
众人却都愣了一下。
只见皇太子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就在他身旁,有一名华服女子,身着淡红色的衣裙,饶是面具遮盖了真容,也难掩她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
方才抽打公子的枝条,此刻正被她握在手中。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连忙行礼,唯有崔沉舟怔怔地看着许靖央,一时间连话都忘了说。
那公子行礼后,觉得腿上被抽打的地方疼的厉害,于是拉起裤腿。
没想到,区区枝条,没打破他的裤子,竟隔着布料把他的腿抽的皮开肉绽!
这是怎么办到的?
他心中惊怒,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那公子碍着皇太子在场,但语气还是不善地质问:“敢问这位姑娘,小生做错了什么,能让你肆无忌惮地打人!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皇上曾亲口说过,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他就不信,这个女人无缘无故把他打伤,皇太子还能包庇她。
小乖淡淡开口:“我身边这位是姑姑的朋友,你们可以唤她大人。”
崔沉舟喃喃:“大人……?”
许靖央没有理会那名公子的叫嚣,而是弯腰,捡起了武师傅掉落在地上的册子。
她随手翻了翻。
册子是假的,她没有将自己的招式落于纸上,也看得出是这位武师傅自己画的。
但招式大差不差,确实都是她师父郭荣曾经教的拳法基本功。
面具下,许靖央凤眸微垂,看向还跪坐在地上的那名武师傅,他正不安且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生活在底层的百姓们就会如此,面对权贵,他们战战兢兢,往往占理,却也不敢为自己据理力争。
许靖央认得他,此人是郭荣门下的徒弟之一。
郭荣和玄明曾收留了不少无父无母的孤儿在武院练武,这些人长大以后,稍微好点的有本事的,靠自己考进了御林军或兵部。
也有的不怕吃苦,直接投戎去了边关。
更多的选择了平稳的生活,托郭荣的关系去给一些高门贵户做武师傅,亦或是去镖局、漕运这样的地方谋生了。
武院有不少这样可怜的人,郭荣和玄明没有嫌弃过他们,将武功倾囊相授,但人各有天赋,也有的人坚持不下去,草草的练了两三年就走了。
武院来来去去有很多人,许靖央不是全都认得,但眼前这个她有印象。
曾经她练拳的时候,这个人就在旁边看着。
许靖央向那人伸手:“起来吧。”
跪坐在地上的武师傅不认得她,也不敢贸然起身,犹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那些贵公子们。
他不敢为自己辩解什么。
许靖央再一次淡淡开口:“你没有撒谎,我会替你澄清。”
那公子被打的流血了本就不高兴,眼瞧着这个戴着面具的女人还敢忽略他,顿时更恼了。
“你替他澄清?难不成你们都是一伙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