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知玉急忙跪在地上,她感觉到了危险。
萧贺夜方才说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他后悔当初没有严惩她,这分明是想翻旧账。
故而,她今日本来是邀功来的,想利用手里刚得到的那个消息,讨好萧贺夜,从而回到朝堂上。
但萧贺夜如今这个反应,容不得她提条件了。
穆知玉连忙哽咽说:“王爷,臣女知道您心中恼怒,可臣女对王爷、对王妃、对两位小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
“臣女虽然会有疏忽,但臣女绝无歹心啊!那日带公主出宫是臣女的疏忽,臣女愿意领罚,也愿意用余生来弥补这个过错。”
“可臣女从未有过半分害公主的心思,王爷若是不信,臣女愿任凭王爷惩罚。”
“但,臣女还有一事,关乎两国大局,恳请王爷容臣女说完,到时候再想严惩臣女也不迟。”
萧贺夜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说。”
他倒要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话来。
穆知玉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递过去。
“今晨,臣女之前为了帮助王爷找王妃的眼线,传回来一个消息,北梁女皇身上中了一种蛊毒,随时可能发作,危及性命,这个消息千真万确,臣女敢用性命担保。”
话音一落,萧贺夜就骤然拧眉。
他接过密信,飞快扫了一遍,脸色微沉。
等萧贺夜再抬头的时候,便朝着白鹤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鹤会意,将刚拔出几寸的剑刃又缓缓收回鞘中。
这一切穆知玉浑然不觉,她只是看见萧贺夜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顿时一喜。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说清楚。”萧贺夜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哪里来的眼线,又怎么打听到的消息?”
穆知玉心下稍定,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恭谨的神色。
“回王爷,这个眼线是臣女的父亲当年在通州时安插的旧部,后来此人去了北梁谋生,做些茶叶生意,一来二去便结识了北梁宫中的几个医官。”
“这些年,他一直作为走商游走天下,因着他人脉广,之前臣女委托他在北梁留意是否有王妃的消息。”
“这次他所说的事,听说是从北梁女皇身边的近臣口中探得的,有人说女皇身上中了一种不致命蛊毒,随时会发作,且没有良药可医。”
“臣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这消息绝非空穴来风!”
萧贺夜薄眸深处划过一抹冷暗。
许靖央当真中蛊了?若是真的,如此隐秘的消息,竟都能被穆知玉探得,可见北梁当中有叛徒。
穆知玉见他沉默,心中底气更足了,连忙继续说下去:“王爷,臣女以为,这个消息对大燕来说至关重要。”
“北梁女皇此番来大燕商谈邦交,表面上诚意十足,可实际上她的性命正悬于一线,她也害怕大燕这个时候挥兵北上,才要急着定下邦交。”
“王爷若能利用这个把柄,在谈判中逼她做出更大的让步,大燕便能从中获利良多!臣女知道王爷不在意这些虚名,可北梁的实力不容小觑,若能借此机会为大燕多争一分利,便是王爷的大功劳呀。”
她这番话说完,室内又安静了片刻。
穆知玉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却不敢抬头去看萧贺夜的表情。
良久,萧贺夜才缓缓开口:“你既然知道这个消息如此重要,为何不直接禀报皇上,反而先来找本王?”
穆知玉微微一怔,随即答道:“王爷掌管大燕的军务,与北梁交锋多年,最是清楚该如何拿捏他们的软肋。”
“臣女想着,这个消息交给王爷,才能真正发挥它的用处。臣女只想为王爷分忧,绝无二心。”
“况且……臣女能轻易见到王爷,却难以得见皇上,毕竟,臣女现在已经没有官职了。”
她话说的滴水不漏,还在表明自己如今身份尴尬,隐约有邀功的嫌疑。
萧贺夜盯着她良久,说:“你确实有几分能耐,消息能打听到北梁去,甚至是女皇的事也能知道一二,看来,你说的这个眼线,不简单?”
穆知玉僵了僵,垂首道:“王爷谬赞,这名眼线如今正在赶往大燕的途中,他确实有几分能耐,也对大燕有投靠臣服之心,若王爷愿意,臣女到时候可以引他前来。”
萧贺夜眯起寒眸。
良久,他说:“好,你知道的消息,暂且不许外传,本王若有需要,会派人找你,退下吧。”
穆知玉抬头,正想为自己再争取一番。
毕竟她给了这么有用的消息,萧贺夜却没有半点奖励表示?
甚至也没有提到恢复她职位。
但今日的萧贺夜显然心情不好,穆知玉不打算继续触霉头,老老实实地磕了个头。
“是,臣女告退,若有任何需要臣女效力的地方,王爷随时传唤便是。”
她站起身,后退几步,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出内室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待穆知玉的脚步声远去,白鹤才松开剑柄,走到榻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王爷,就这么放她走了?她突然说自己有北梁那边的消息,很可疑啊!”
萧贺夜靠在榻上,薄眸微垂,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鹤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还有,她说的那个蛊毒的事,属下总觉得不太对,若北梁女皇当真身中剧毒,咱们的人手怎么会不知道?”
“况且穆知玉她一个被罢了官的武将,哪来的眼线能打进北梁宫中?这消息来得也太巧了,像是专程为了保命才拿出来的。”
萧贺夜却在想:“她说的消息,未必是假的。”
因为,就在方才,他陡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穆知玉误打误撞,得到了北梁女皇身中蛊毒的消息,而这个人,就是许靖央。
那么,就很好解释许靖央为什么对他如此无情果断。
她如果命不久矣,才会拼命地想要把所有事都做好,所谓的留下一个太平盛世,有没有可能是她逼迫自己去完成一个遗愿?
因着这样的猜想,萧贺夜心头微微震荡。
他急切的想要知道真相,但又怕不是他猜测的这样,若是让他最后发觉,许靖央没有蛊毒,只是单纯想离开他,或许他会真的受不住。
但,一切还要查清楚再说。
萧贺夜抬起薄眸,那双眼睛幽深如渊,吩咐白鹤:“派人盯紧穆知玉,从今日起,她见过什么人,事无巨细,全部报给本王。”
“另外,加派人手盯着宫里,不允许穆知玉以任何手段入宫,永安闹也不行。”
白鹤颔首:“是!”
他和黑羽退下后,萧贺夜靠在软枕上,大掌按了按眉心。
许靖央这样无情,他分明已经做好决定,不会再过问她的事。
可就在听了穆知玉所说,他的内心,还是不可遏制地为许靖央开脱解释起来。
他接受不了她不爱他了,更接受不了她活不长了才把他们丢下。
许靖央……你到底还有什么隐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