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弘英皱起眉头。
苍霄剑是靖央留下来的,为了鼓励穆知玉作为女学代表,并给予其余女子鼓舞以奋发向上的目标,他才大张旗鼓地将剑赐给了穆知玉。
且,当初给她的时候,还曾说过,这把昭武王的佩剑,等同于免死金牌。
萧弘英自己许出去的特权,却被用在了这个时候,他顿时有些后悔。
靖央……若你知道朕将这把剑,给了这种人,岂非对朕失望至极?
就在这时,萧贺夜身形一动,骤然拔出苍霄剑!
穆知玉离得近,只觉得耳边寒光一闪,紧接着“飒”的一声响,耳边立刻铺满了温热的水珠。
却听得身旁舅舅裘大人一声哀嚎,旋即倒在了地上。
穆知玉惊颤不已,抬手小心地摸了下鬓边。
方才泼洒的不是水珠,而是血点!
她看见亲人死在自己面前,顿时浑身瘫软,几乎昏死过去。
“舅舅!”穆知玉伏在尸体上痛哭。
萧贺夜垂眸冷厉的看着,手中长剑仍在滴血。
他侧眸看向萧弘英:“三弟不必为难,人是我杀的,跟你从前说过的话并不冲突。”
萧弘英复杂地点了点头。
卢砚清方才第一时间抬起胳膊,挡住了身后妻子的目光,许靖妙才没有看见血溅当场的可怕。
但她眼神向下,难免看见顺着金砖渐渐流淌出来的浓烈血色。
许靖妙有些害怕,背过身去不敢看。
卢砚清却觉得有些唏嘘。
那天,许靖央用这把苍霄剑杀了裘安之,这本就是一把凶剑了,可为了这把剑所被赋予的荣耀,裘大人还是将它擦拭干净,妥善贴身戴着,哪怕这把剑杀了他的儿子。
现在,萧贺夜又用这把剑杀了裘大人,虽说裘家父子俩都是咎由自取,但是卢砚清不由得想到一个传闻。
有人说,当初昭武王许靖央,就是用这把苍霄剑屠了皇帝和长公主。
如果是这样,这把剑跟着谁都是一个凶器,只有许靖央自己能震慑住它。
卢砚清回过神,拱手说:“皇上、王爷圣明,如此,女学的事上,恐怕再也不会有人敢作弊了。”
之后的事处理起来就很快了。
裘敞已死,萧弘英宅心仁厚,不予追究他妻女的过错,也没有将他们流放。
只是裘家犯了错,要被褫夺所有财物,只留给了妻女和其余女眷现有的宅邸。
穆知玉失了官职,不能在宫里停留,扶着裘大人的棺椁离开皇宫时,她泪眼斑驳的看向遥远的夜色。
快要天亮了,可是她的人生好像一下子就坠入了黑暗。
这四年来她本来过的很好、很顺遂的,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一切都是那个刺客害的!
穆知玉咬牙,心中的怨怒再一次冲天。
今时今日,她扶着舅舅的棺椁离开时,像极了几年前,她给父亲守灵的时候。
她曾经在心里发过誓,以后她再也不会吃这样的苦,可是,她还是棋差一招。
不过,她没有输!
卢砚清、许靖妙,也别想得意。
穆知玉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宫道,她含泪的眼神冰冷。
要不了半个月,她就会让皇帝求着她回到朝堂上,等着瞧吧,她这四年,也不是白活的。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卢砚清拦着许靖妙坐轿子离宫。
妻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卢砚清体贴地用手臂垫着她的后腰。
见许靖妙还不睡,皱着眉头的样子,他不由得说:“折腾一晚上,你不困,肚子里的那个也要困了,睡会吧。”
许靖妙却摇头:“我睡不着,还是生气。”
“怎么了?裘敞死了,我以为你会消气。”
其实今日,卢砚清将事情做绝了。
自幼他长在卢家,祖父卢阁老教给卢家子弟们的规矩就是,话不可说尽、事不可做绝。
凡事留一线,因为上天都有好生之德,如果自己先绝了别人的路,那么老天就会来绝他的路。
这些年,卢砚清秉持着祖父的教诲,只有今日是特例。
裘家的事情令他生气,还有,裘敞让他的妻子受了委屈。
许靖妙忧心忡忡地说:“夫君,你觉得,我姐夫变了吗?”
卢砚清一怔,想了想道:“我也四年没见辅政王了,所以,也说不好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许靖妙叹了口气。
“我觉得他变心了,想想也是,姐姐离开四年,王爷作为一个手握权柄的男子,怎么会真的一直痴心惦记着一个失踪已久的女人呢?”
“也许王爷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姐姐的感情已经淡了,如果还爱姐姐,今日对穆知玉就不会那么宽容。”
说到这里,许靖妙甚至替许靖央觉得不值:“他怎么能对别的女子这样?”
卢砚清轻轻拍着妻子的肩膀,声音温和。
“妙妙,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宽容?”
许靖妙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卢砚清继续道:“辅政王今日对穆知玉的态度,与其说是宽容,不如说是一种惯性。”
“他习惯了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先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靖央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他护着穆知玉,不是因为对她有私心,是因为他觉得,如果昭武王在这里,会对女子网开一面。”
许靖妙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些。
卢砚清叹了口气:“这四年,他找遍了天下,但凡有一点关于昭武王的消息,不管真假,他都会亲自跑一趟。”
“一个人若是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淡了,不会这样的。”
许靖妙沉默了很久:“所以……姐夫不是宽容,是太想念了?”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着,晨风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气。
卢砚清点了点头:“想念到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先替她考虑,想念到连恨都不敢恨,怕自己一恨,以后连想她的资格都没有。”
许靖妙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听你这么说……姐夫也是个可怜人。”
卢砚清没有接话,只是将妻子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许靖妙忽然想起来,又问:“对了,那个你让我带进宫,送到永安身边的丫鬟,是从哪儿挑的人?”
“我带她进宫的时候,她一句话不说,我还以为是个哑巴,但她身手很好,一片落叶飘下来,我还没注意,她就已经替我挥开了。”
卢砚清笑了笑:“找几个能人,对为夫而言有什么难的?永安身边放了我们自己人,你也能安心一些。”
许靖妙点点头,没有怀疑他的说辞,而是朝卢砚清怀里又瑟缩了两下。
这次她真的困了,也能安心睡了。
睡之前,还想着过几天要再进宫看看永安,但愿小丫头没被这次的事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