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贺夜靠着椅背,两条长腿随意舒展,将许靖央圈在身前。
他仰头看着她:“本王想得很清楚,养伤期间,幽、通两州军政要务,悉数交由你定夺,再也无需过问我。”
许靖央垂眸,微凉的指腹拂过萧贺夜的眼尾。
“这般放权,地方官员必有非议。”
“那就让他们议。”萧贺夜声音平静,透着威冷,“本王相信,凭你的手段,不出三月,他们便会心悦诚服。”
他顿了顿:“真有冥顽不灵者,也不必留。”
许靖央唇角微扬:“王爷倒是狠心。”
萧贺夜微微扬眉,伸出手,两只大掌稳稳扣住她腰身。
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力道渐渐收紧。
“既已放权,往后便要请大将军,多多照顾本王了。”
许靖央哼笑:“那就要看王爷的表现了。”
“是么?”萧贺夜喉结微动,声音压低,“大将军想要什么表现?”
许靖央抿唇轻笑,不答。
窗外风雪渐歇,室内炭火正旺,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屏风上。
萧贺夜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仆从恭敬的通禀——
“王爷,穆州牧与安大人都到了,张高宝公公也一同前来,说是担忧王爷贵体,非要亲自拜见您。”
萧贺夜眉峰微蹙,旋即松开。
他松开许靖央的腰,缓缓站起身。
“来得正好,”他语气冷淡,侧眸看着许靖央,“免得他在你掌权期间多生事端,今日,便叫他打道回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内室。
许靖央一身银青蟒袍,外罩玄色狐裘,神情肃冷。
萧贺夜则披着墨金蟒纹氅衣,眼覆素纱,但步伐沉稳,气势不减。
正厅内,穆州牧与安大人分坐两侧。
张高宝坐在上首客座,手里端着茶盏,还没见到萧贺夜,眉宇间已经挂上了一层担忧。
见萧贺夜和许靖央出现,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参见王爷。”
萧贺夜拉着许靖央,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待许靖央坐了,他才转头,面朝其余三人:“诸位不必多礼,坐。”
张高宝细长的眼睛在萧贺夜脸上转了一圈。
他语气担忧不已:“王爷,听说您在通州坠落山谷,奴才担忧不已,郎中怎么说?”
萧贺夜淡淡道:“本王眼疾复发,故而一时不查掉下了山谷,如今已无大碍,只不过,本王此番虽侥幸生还,但目力受损,郎中嘱咐需静养数月,不得劳神。”
安大人眼神微动,与张高宝交换了一个眼色。
穆州牧连忙道:“王爷当以玉体为重,政务之事,可暂交属下们……”
“不必,”萧贺夜打断他,“养伤期间,幽、通两州一应军政要务,皆由昭武王全权处置,她之决策,即本王之决策。”
厅内骤然一静。
安大人脸色微变:“王爷,这恐怕不妥,昭武王虽骁勇,但毕竟女子之身,且军政繁杂……”
“安大人是质疑本王的决定?”萧贺夜微微侧首,素纱后的视线仿佛刀子,直逼安大人。
安大人心头一凛,连忙躬身:“下官不敢。”
张高宝笑着打圆场:“王爷既然信重昭武王,自有道理,只是两州要务并非儿戏,昭武王若是王妃的身份,那就有越矩之嫌,要是凭昭武王的身份,又怕会有独断的非议。”
“还请王爷三思啊。”穆州牧拱手。
许靖央这时不紧不慢地开口:“张公公此言差矣,本王受封王侯,乃陛下亲赐,皇上更是亲口说过,本王先是昭武王,再才是宁王妃。”
“而今王爷伤重,托付军政要务,既是权宜之计,亦是朝廷法度所允,何来越矩之说?难道公公还能找出比本王更适合之人?”
张高宝被她眼神中的威厉所摄,一时紧张,连忙起身拱手:“奴才不敢。”
许靖央凤眸锐利:“你所说的非议,本将领兵平叛时,非议者众,以女子之身重封将军时,非议者亦众,可如今,他们都闭嘴了。”
张高宝的神情僵在脸上。
这许靖央,竟如此明晃晃的警告他!
许靖央气势凛然:“公公若觉不妥,大可现在就回京禀明陛下,但在圣旨下达之前,两州军政,便由本王说了算。”
厅内鸦雀无声。
张高宝面色很难看,安大人更是沉着眼神。
穆州牧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宁王此举,哪里是简单的养伤交权?
这分明是将整个幽、通两州的命脉,亲手递到了许靖央掌中!
信任到什么地步,才会将权力全部交给一个女人?
他暗暗攥紧袖中的手。
许靖央本就手握重兵,如今再得政务大权,无异于独掌军政两界。
她可以借此机会培植亲信、掌控钱粮、整顿吏治……
甚至,若她真有反叛之心,以幽州通州天险为据,边关北境兵马为刃,顷刻间便能割据一方!
届时,纵使朝廷发兵征讨,也未必能轻易取胜。
穆州牧冷汗涔涔。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许靖央在下一盘大棋。
毕竟,培植亲信和整顿吏治,许靖央早就做了不是吗?
她先前大肆收购粮食物资,真的是为了她口中说的寒灾那么简单?
穆州牧不由得背后发冷,他忽然意识到,许靖央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
她将掌权的那一套手段熟稔于心,而宁王,竟心甘情愿地做了她的后盾。
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感情,让宁王这样的人放权至此地步。
穆州牧开始神思不属了。
“看来诸位并无异议,”萧贺夜适时开口,声音平静,“既如此,便照此办理,张公公,山路难行,公公早些启程回京复命罢。”
张高宝脸色微白。
他代表着皇帝的耳目,可宁王显然不想让他留下来碍事。
张高宝拱手:“王爷,现在大雪封路,官道难行,恳请您允许奴才待到寒灾过去再回京。”
萧贺夜的语气却不容情,冷淡地说:“公公何需怕?本王会派人护送,也会为你准备好钱粮,你正好早日回京,将今日本王的决定,告诉父皇,请他裁夺。”
这话彻底让张高宝的心沉底了。
宁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不是觉得本王决策不妥吗?那就滚回京城,让皇帝来拿主意。
张高宝心知再不反抗,他肯定留不下来了。
幸好,他跟安大人还留了后手,许靖央不会那么轻易代替宁王掌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安如梦的声音。
“王爷,妾身有事禀奏,王爷眼疾复发或许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献假药,谋害王爷身体导致!”
闻言,许靖央倏而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