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猛然坐起,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单衣。
“王爷——”
她赤足下榻,连外袍都来不及披,推开竹门便冲进风雪中。
隔壁屋门敞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像钝刀子一遍遍割着她心。
许靖央站在门外,看见一群人围在床榻边。
透过攒动的人影缝隙,她望见萧贺夜静静地躺着,面容依旧是那般俊美绝伦,只是苍白如纸,毫无生气。
他覆眼的素纱不知何时滑落,紧闭的双睫在烛火下投出两道死寂的阴影。
她想进去,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背对着她的人忽然回过头来。
那张脸竟是她早已故去的母亲,冯窈窕。
“许靖央,你活该。”冯窈窕嘴角带着嘲讽的笑,眼神淬毒,“我早就说过,你是煞星,天生克身边所有人。”
许靖央狠狠皱起眉头。
又一个人转过身,是许鸣铮。
他一步步逼近,脸庞扭曲如恶鬼:“看看你这副无能的模样!萧贺夜死定了,他就是被你克死的!”
许靖央一转身,许柔筝披头散发地贴上来,眼中是疯狂的讥讽。
“姐姐,你此生此世都不会遇到真心爱你的人,一旦遇到,他们会一个一个,因你而死,你不配得到幸福!”
“哈哈哈哈哈……”冯窈窕仰头尖笑,“许靖央,你就不该重生!你重生只会害死更多人,越来越多,这就是你的命,你的命!”
话音未落,围在床边的人群齐刷刷转过头。
许靖央呼吸一滞。
那些面孔中,有她的亲人,有她的敌人,甚至还有昔日战友赵晏……
他们皆脸色青白狰狞,眼神怨毒,一步步朝她围拢。
“还我命来……”
“你欠我的……”
“一起下地狱吧,许靖央!”
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抓向她的手臂。
许靖央只一瞬迟疑,猛然抬首,眸中寒光乍现!
铿锵一声响!
腰间佩剑出鞘,雪亮剑光如匹练横扫!
“魑魅魍魉,也敢近身?”她厉喝一声,凤眸凌厉,“本将脚下尸山血海,还怕你们这些区区恶鬼。”
说罢,她猛然挥剑!
剑锋过处,鬼影拦腰而断,发出凄厉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可更多的鬼影又聚拢上来,层层叠叠,仿佛永无止境。
许靖央挥剑不停,剑气激荡,震得屋内烛火明灭狂舞,直至所有黑影都被杀了个一干二净,床榻上萧贺夜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了。
许靖央忽然纵身跃起,一脚踏翻木桌,借力冲破屋顶!
寒风裹着大雪瞬间灌入。
她立于屋顶,衣袍涌动,仰头望向漆黑苍穹。
墨云翻涌,仿佛有天眼在云后冷冷俯瞰。
许靖央举剑指天,声音穿透风雪,铮铮如铁:“不管你派多少魑魅魍魉来!不管你多想将我踩进泥里!不管所谓命运背后站着的是神是鬼——”
她一字一顿,眼中燃起焚天之火。
“我、都、不、会、屈、服!”
剑锋映出她凛冽的眉眼:“有多少招数,尽管冲我来!休要连累我身边之人!”
狂雪扑打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她却站得笔直,声震四野。
“我许靖央今日在此,对黄天厚土立誓,纵使我今日死在此处,魂飞魄散,也要化作战鬼,向你讨个公道!”
“天要压我,我便——”
话音未落,忽然有人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靖央!靖央!”
那声音焦急而熟悉,穿透层层梦魇。
许靖央猛然睁眼,她大口喘息着,心中余怒尚且没有消散。
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
竹屋房梁,火盆中的猩子跳跃,还有,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
萧贺夜披着墨色外袍坐在榻边,冷峻的眉峰紧蹙。
他没有戴眼纱,薄眸却格外清明,此刻担心地看着她,紧紧地攥着许靖央的手。
“你做噩梦了?”他嗓音有些沙哑,伸手拭去她额角的冷汗。
许靖央怔怔地看着他,半晌,缓缓抬起手。
指尖轻触他的脸颊,缓缓轻抚。
温热的,真实的。
他还活着。
原来,方才都是只是一场梦。
她忽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萧贺夜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
力道之大,让萧贺夜微微一怔。
“靖央……”萧贺夜的声音低沉温柔,他轻轻地抚着她背后长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猜,大概是他摔下山谷,让许靖央受惊了。
她历经战场,将生死看的很淡,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她这般紧张。
萧贺夜为自己在许靖央心里的分量而感到高兴,可一样的,他看不得她难受成这样。
许靖央在他耳边轻轻喘息,好一会,心绪总算平静下来。
她说:“王爷,将通州的事交给底下的人,你就留在幽州吧。”
萧贺夜一顿,沉哑磁性的声音道:“好。”
他缓缓抽离身子,看见许靖央的面容时,微微一怔。
她那张清冷的面孔上,凤眸含着眼泪。
萧贺夜立即捧着她的面孔:“怎么了?到底做了什么梦?”
许靖央刚要开口,一滴泪水顺着面颊滑了下来。
她抬起手,再次轻轻环住萧贺夜的脖子。
只听她素来冷淡的声音低落,带着点叹息
“萧贺夜,我想,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