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贺夜带人搜寻被大雪困在深山里的村民时,不知怎么了,竟直接一脚踏空,从山坡上滚落。
黑羽和白鹤带人在附近搜寻,得知消息赶来时,已有两名护卫跟着跳了下去,只为营救王爷。
只可惜,现在三人皆下落无踪,黑羽不得不快马加鞭,来幽州找许靖央。
而黑羽赶来幽州需要一定的时间,许靖央得知时,距离萧贺夜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一日。
她马上不加犹豫,放下幽州的一切,赶往通州。
去通州的路格外泥泞难行,山路道野间的积雪,连马蹄都得艰难踏步。
时间拖得越久,许靖央心中就愈发不安。
她向来稳得住情绪,也能在极度危险的环境里,保持冷静的思考。
可是当到了萧贺夜失踪的群山里,许靖央的心难免重重地沉了下去。
通州的山脉实在是太多了,连绵不断。
寒风如刀,卷着雪沫,刮过通州连绵起伏的苍莽群山。
天地间唯余一片刺目的白。
山脊嶙峋,如同巨兽狰狞的脊骨,隐没在铅灰色的天幕下。
许靖央一身银青劲装,外罩玄色狐裘,墨发高束,神情肃杀。
她策马行在最前,身后是近百名全力搜寻的精锐。
马蹄踏破深及小腿的积雪,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即便沿着陡峭的山路走到山谷下方,仍然是一片密林,寒冷侵袭着每个人的四肢。
许靖央凤眸扫过眼前白茫茫的山峦,只感觉一眼望不到头。
她眼瞳深处,闪过一抹焦灼。
“叫我们的人分开搜,以梳子阵型向前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山洞和雪窝,自己注意安全。”
“是!”辛夷和寒露领命,各自去交代。
很快,山谷里到处都是呼喊声——
“王爷,王爷您在哪儿?”
无人回应,唯有呼啸的风声,凛冽刺骨。
许靖央深吸一口气,转而将辛夷叫过来。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你去附近的暖舍或是村户,找他们借几只成年黄犬,但不可传播王爷失踪的消息。”
“属下明白!”辛夷立即去了。
又向前推进寻找了多时,有人大喊。
“这里有人!”
许靖央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赶了过去。
积雪没到她的膝盖,只见两名神策军合力,将一具堪称是冰冷僵硬如石块的尸体,抬了出来。
白鹤那边听见声音,以为找到了萧贺夜,他急忙快步赶来。
尸首穿着护卫的衣裳,许靖央弯腰,飞快拨去对方脸上冻硬的冰雪。
是一张了无生气的面孔。
白鹤一震,顿时语气变得悲怆:“王爷掉下山谷,有两人跟着跳下去施救,他是其中之一。”
其余神策军听了,都陷入深深地沉默。
如果连他都死了,三四日都过去了,那宁王还能活着吗?
许靖央很快下了决断。
“继续找,调通州的官兵过来,也要找到人为止!”
就这样,搜寻了将近半个时辰。
辛夷带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策马回来。
“大将军,大将军!王爷得救了。”
许靖央扭头一看,辛夷身边骑马的那个身影,穿着兽皮袄裘,戴着厚厚的毡帽和护面。
待来到许靖央面前,对方摘掉护面,露出一张刚毅的面孔。
竟是岩刚,那个赤炎族的青年,之前许靖央赛马赢了之后,将奖励让给他,因此相识。
“见过昭武王。”岩刚声音还是那么沉闷,“宁王殿下已经被我们救回寨子里去了,巫医说您定然着急,让我来寻您,跟我回寨子吧!”
许靖央扬眉:“巫医知道?”
“是,”岩刚做了一个手势,“请。”
许靖央想了一瞬,只带了一队神策军,还有寒露辛夷,以及白鹤三人,前往赤炎族。
在这样大雪覆盖的密林里,成熟的猎户都会迷失方向,岩刚在前头领路,却走的很稳。
许靖央放慢马匹速度,跟辛夷并行,她侧眸低声问:“岩刚是从何处找到你的?”
辛夷道:“大将军,说来奇怪,属下也正在想这件事。”
原来,辛夷按照许靖央的吩咐,顺着山坡跑下去,想找附近有没有农户,借两只狗出来,谁知道看见岩刚牵着马,站在风雪中等他。
一看见辛夷,岩刚就说,已经在这等她很久了。
因为大山里很深,岩刚不知道许靖央他们具体在哪儿,所以他就在原地等着。
许靖央闻言,微微皱眉,看向前面岩刚骑在马背上的沉默背影。
辛夷说:“属下也很疑惑,他为什么能确信我们当中会有人返回下山呢?属下问了之后,他说是巫医说的。”
许靖央沉眸。
脑海里想起老巫医那张衰老慈爱的面孔,浑浊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
难道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神机妙算之人?
穿过层层树林,许靖央又回到了赤炎族。
对这里的地形,她已经有些熟悉了,故而看见族老带着不少人在寨子门口等候的时候,她立即翻身下马。
“族老,”许靖央快步上前,作揖恭敬,“王爷在何处?”
族老仍是那样智慧慈和的表情,可不知为什么,许靖央总觉得他眉宇中有几分凝重。
“贵人前两日就被我们救回来,正在药庐里休养,至今昏迷未醒,您可以去看看。”
许靖央颔首谢过,在其余青年的带领下,快步朝药庐走去。
上次她来时,整个寨子弥漫着春意盎然的愉悦,阡陌纵横,寨子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可而今她再回来,这里已是白雪皑皑,仿佛一夜之间万物凋零。
赤炎族的人莫名被一种悲伤笼罩着,许靖央一路走过去,不少赤炎族的族人望着她,眼神都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许靖央到了药庐,看见了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萧贺夜。
他眼前重新覆上了一层白纱,浓重的药味流淌在房间里。
屋内除了他空无一人,许靖央弯腰,轻轻地握住了萧贺夜的手腕。
她感受到他的脉搏跳动,虚弱但持续,那双素来寒冷的凤眸深处,跟着松了口气似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小小的呼唤——
“姐姐?”
许靖央回头,看见苗苗端着药碗站在门口。
小小的身影还是那样纤瘦,只不过往常天真烂漫的面孔上,没有了孩童的稚嫩,只有无尽的悲伤。
许靖央看见她,微微一怔。
只因苗苗披麻戴孝,乌黑的头发压在白麻帽子下,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苗苗,你怎么……”
许靖央话没说完,苗苗就跑过来,将药碗放在旁边,然后哇的一声哭,扑到了许靖央的怀里。
“姐姐,我奶奶去世了,我没有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