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回过头来,只听皇帝说:“你将玉佩捡起来,去查查,长公主的人,都跟谁有些接触。”
首领迟疑了一瞬。
“皇上是怀疑,这件事是长公主做的?可她……”
“朕知道,皇姐已经被朕关押在悔过塔里,她的势力也被罢免的差不多了,但,一定还留下些许残余党羽,朕不怕他们帮着皇姐造反,就怕他们已经投敌许靖央。”
听到许靖央这三个字,首领顿时也变得神情肃杀起来。
许靖央,不仅是皇帝的心魔,也是他又敬又怕的对手。
当初跟许靖央在林子里交手,明明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仍然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他不敢想,若是完全没受伤的许靖央,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他更不敢告诉皇帝,当初他因为九公主的劝说,一时心软。
那次之后,皇帝将他关在水牢里整整三个月,最近不久才让他出来。
皇帝没有察觉到首领复杂的神色,而是眯着眼,喃喃分析。
“许靖央最会出其不意,招数层出不穷,当初东宫里都有她安插的眼线,更何况是皇姐身边。”
“所以,皇上认为,是许靖央派人劫走了物资?”
“也只有她能有这个能力了,你派出去的人,还有赵元昊是何等身手,竟接连出事,想必跟她脱不了关系。”
首领重重点头:“卑职明白了。”
他走以后,皇帝疲惫地靠在软枕上,眉宇中是挥之不去的阴黑郁怒。
许靖央啊许靖央,真没想到,你让朕好生意外!
幽州通州本是你的将死之地,你却给朕来了一个反扑。
好啊,看你能支撑到几时!
三日后。
大雪纷飞,皇帝执意拖着病体,驾临皇陵。
他在祭祖大殿里上了香,让列祖列宗保佑他的统治千秋万代,没有任何贼子宵小能夺走属于他的皇位。
之后,皇帝带着大批太监御林军,登上去后山的小径。
山中石阶湿滑,两边满是垂挂着冰晶的枯树。
原本应该是初夏时节,可一场寒灾,让充满生机的万事万物都跟着凋零。
身手最好的御林军背皇帝踏上石阶。
到了一个地方,皇帝拍了拍肩膀,示意御林军将他放下来。
皇帝站在石阶上,往远眺望。
山中林枝白雪,潇潇落寞。
皇陵坐落在一片风水极好的环抱山峰之中,站在这个位置,能眺望到京城的轮廓,也能看见群山连绵,江山仿佛尽在脚下。
皇帝颇为感慨地叹口气。
“往后,朕也会埋在这个地方。”
周围的人都不敢答话,大太监小心翼翼地说:“皇上千秋万岁,可不能说这种丧气话。”
皇帝笑了笑,眼神渐渐加深,变得风雪般寒冷。
“是啊,朕还可以活很久很久,老天是眷顾朕的。”
他不知给了自己什么信念,又重新让御林军背着他,朝悔过塔而去。
悔过塔在皇陵的后山深处,这里常年有守陵侍卫看管。
皇帝来时,他们连忙请安,皇帝仰头看着伫立在风雪中的悔过塔,孤寒阴僻。
他原本是想让长公主在这里老死的,毕竟杀了她,有违天和。
毕竟,是自己的姐姐。
但重生回来的皇帝知道,被囚禁的滋味,可不好受。
不见天日的那些个日夜,知道自己将死,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那感觉就像是命运在他头顶悬了一把铡刀。
他反而能同情理解长公主的所作所为了。
也许皇姐是对的,当初若他们姐弟二人联手,将许靖央先弄死,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麻烦事。
皇帝长叹一息:“开门吧。”
大太监高声道:“开门!”
悔过塔厚重的雕青铁门被推开,皇帝踉跄着拄着赤金拐杖走了进去。
悔过塔内,极其冰冷,弥漫着经年累月的檀香味。
墙壁上凿出的窄窗透进一线惨淡天光,细雪不断地从外吹入。
皇帝抬手,挥退了所有随从,只留大太监远远垂手侍立在门边阴影里。
目光所及,石室最里侧的阴影中,一道灰白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榻边。
她身上穿着半旧的灰白裙衫,长发瀑布般披散至腰际,在那浓黑之中,夹杂着刺目的银白。
长公主双脚被镣铐锁着,经过这么多日的囚禁,脚踝已经彻底磨破,反复红肿的地方,皮肉溃烂,还有了冻疮。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未动,只发出一声嗤笑。
皇帝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约莫半年多没见到长公主了,可这感觉,却像是隔着两世。
曾经权倾朝野,心比天高的皇姐,瘦了许多,侧脸的线条变得更为凌厉,肌肤苍白。
皇帝温和开口:“皇姐,朕来看你了。”
长公主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睛很黑,幽幽地直视着皇帝,里面看不出丝毫的感情,唯有冰冷嘲弄的打量。
“来看我?看看我有没有如你所愿,死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长公主说完,呵呵地笑出声。
皇帝向前艰难地挪了一小步,拐杖点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长公主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的断腿,笑的更加肆虐。
“本宫的好弟弟,还以为再重逢的日子,你会有多么意气风发呢,原来竟变成了这个鬼样子,看来,你过的可能还不如本宫。”
“皇姐,何必如此说。”他叹了口气,“我们姐弟,何至于此?若非被许靖央那个妖女蒙蔽挑拨,一次次将矛头引向我们,朕又怎会与你生分至此,让你在此受苦。”
“许靖央……”长公主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骤然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几乎让她面容变得狰狞。
皇帝看到她这个表情,心中稍稍放心。
没错,最恨许靖央的,应该是他这位皇姐,而不是他。
长公主撺掇太子夺位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着了许靖央的道。
这时,长公主目光锐利地盯住他:“皇帝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许靖央又做了什么,让你这位九五之尊,拖着病体,倒想起我这个废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