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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刀耀世,侠义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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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巨青远航 部落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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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落潮时试航。”巨青喝了口麦粥,麸皮剌得嗓子有点痒,“让他们把淡水装足。”黑牙应声下去,很快,船坞那边传来野人们扛水桶的号子,节奏比盖木屋时稳多了。 巨青望着船帆上画的巨大△,忽然想起刚来时,野人们连“排队”都不懂,抢食物时能打出血来。现在他们会按身高排着队搬东西,会把最饱满的麦粒留给伤患,甚至会在他咳嗽时,默默递上块润喉的蜂蜜——这些变化,比任何榫卯结构都让他觉得踏实。 船坞的方向传来欢呼,大概是帆升起来了。巨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管野人们懂不懂“浮力”,懂不懂“风向”,只要他们愿意跟着号子拉绳,跟着陶罐里的麦香往前走,这艘船,就一定能把他们带到该去的地方。 雾散了,阳光把船帆照得透亮,像块浸了油的琥珀。 船坞里的晨露还没干透,巨青踩着木梯登上新船时,脚掌沾着的草屑在甲板上印下淡淡的痕。他回头望,二十多个野人蹲在沙滩上,怀里抱着陶罐、石斧,还有刚从菜畦里拔的、带着泥的萝卜——都是他们想塞给巨青的东西。黑牙站在最前,胸口的伤疤在朝阳下泛着红,手里攥着那把巨青教他磨的石刀,刀鞘上还缠着野藤编的穗子。 “就选你们三个。”巨青的声音被海风掀得有些飘,他指了指黑牙、石根和木薯——三个最壮实的汉子,“石根力气大,负责掌舵;黑牙眼神尖,站瞭望台;木薯手巧,管着船上的陶罐,别让淡水漏了。” 三个汉子“嗷”地应了声,把怀里的东西往沙滩上一扔,扑腾扑腾跳上船。石根的脚刚踏上甲板,船身就晃了晃,他慌忙抓住桅杆,粗糙的手掌在打磨光滑的木杆上留下几道汗印。 沙滩上的野人忽然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像颗石子砸水潭,哭声顿时连成一片。穿兽皮裙的姑娘们用衣角抹着脸,男人们则使劲跺着脚,把沙地踩出一个个深坑。巨青看见火站在人群后,怀里抱着个襁褓,里面是他刚满周岁的娃,娃的小拳头攥着块烤麦饼——那是巨青教他们做的第一样吃食。 “火,部落就交给你了。”巨青朝他扬声,声音有点哑,“记住,荞麦要勤浇水,新盖的粮仓别堆太满,下雨天要垫起石头防潮。” 火抱着娃,使劲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像头受伤的兽。他身边的木捧着块龟甲,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那是巨青教他的“日历”,木现在能认出“雨”“晴”“播种”几个记号了。木上前一步,把龟甲往巨青手里塞:“首领带着,记着回来。”龟甲边缘被磨得光滑,是木每天揣在怀里盘出来的。 巨青接过龟甲,沉甸甸的。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来时,木还是个只会用石片刮肉的愣头青,现在却能看懂他画的种植图,甚至会在月圆之夜提醒大家“该收红薯了”。黑牙当初抢他的干粮,现在却把最肥的烤野猪肉偷偷塞进他行囊;石根曾因为学不会编渔网气得砸石头,如今编的网能兜住三十斤重的鱼…… 船要开时,沙滩上的野人突然唱起歌来,调子是巨青教的《归帆谣》,词却被他们改得七零八落:“风送船,浪推桨,首领莫忘沙滩上……”唱着唱着就跑了调,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巨青站在船头,把龟甲贴在胸口。船板下的海水“哗哗”地流,像在数着离别的脚步。他知道,这些野人永远学不会京州的诗词,学不会算珠上的加减法,但他们会把他教的犁地、造船、看云识天气,像种子一样种在土里,长出新的希望。 “走了!”巨青对着舵手石根喊,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船帆“呼”地鼓满了风,将沙滩上的哭声、歌声都抛在了身后。巨青回头望,只见沙滩上的人影越来越小,像撒在地上的一把豆子。他摸了龟甲,上面的刻痕硌着心,又暖又疼。 船板被晨露浸得发潮,巨青的草鞋踩上去,留下浅褐色的印子。两千多双眼睛凝在他背上,像网一样密,网得他后颈发紧——那是十年来,他亲手教他们磨斧子、种荞麦、在船板上刻潮汐表的族人,此刻都站在沙滩上,手里攥着刚摘的野果、编了一半的藤筐,连最调皮的小娃都抿着嘴,手指绞着衣角。 “走了。”巨青喉结滚了滚,转身踏上跳板。木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每一级都像踩在族人的心尖上。他选的五个野人已经蹲在船舷边,黑牙握着船桨的手暴起青筋,指节泛白——这木桨还是去年巨青教他们用桦木削的,桨叶被海水泡得发红,边缘磨得发亮。 “起!”黑牙低吼一声,五支桨同时插进水里,带起银亮的水花。船身晃了晃,像条刚醒的鱼,缓缓滑出浅滩。巨青站在船尾,看见火正死死拽着两个红着眼的汉子——那是去年巨青教他们用渔网捕到第一网鱼的兄弟俩,此刻正挣扎着要往海里跳,裤脚已经被浪花打湿。火的胳膊上青筋绷得像晒硬的藤条,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那个总爱揪巨青胡子的小娃,小娃的哭声像只受惊的鸟,刺破了晨雾。 船桨划水的声音很响,“啪、啪”地拍打着海面,却盖不住岸边的呜咽。巨青看见穿兽皮裙的女人们蹲在礁石上,手捂着脸,指缝里漏出“呜呜”的声;看见木举着那块刻满符号的龟甲,朝着船的方向用力晃,龟甲上的“平安”二字在朝阳下闪着光;还看见那个总爱偷喝他酿的果酒的老头,正把一个陶罐往海里扔——巨青认得,那里面是他昨晚偷偷塞给老头的新酒曲。 “首领,风来了!”黑牙的声音带着喘,他赤裸的胳膊上汗珠滚进伤口里,那是上次跟巨青去山里打野猪时被獠牙划的,此刻正泛着红。巨青抬头,看见船帆“呼”地鼓起来,带着船身猛地往前一窜,岸边的人影顿时小了一圈。 火还站在最前面,怀里的小娃已经不哭了,正挥着小手。巨青也抬起手,慢慢挥了挥。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刚到这里时,火还是个只会用石头砸坚果的少年,现在却能死死按住要跳海的汉子,眼里的坚定比礁石还硬。巨青教他算收成、记账目时,他总说“首领,我学不会”,可现在,他手里握着的部落账簿,比谁记的都清楚。 船越走越快,沙滩像被揉皱的布,渐渐缩成一条线。巨青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直到海天相接处把船尾的影子吞掉,才慢慢转过身。黑牙他们还在用力划桨,桨叶带起的水珠落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像撒了把碎银。船板上,放着木塞的陶罐滚了滚,里面是火凌晨塞给他的野蜂蜜,罐子上还歪歪扭扭刻着个“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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