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收回手，后退一步，让开了路。
林天转身，走回传送阵。
柯林已经先一步站到了传送阵的平台上，守在中央符文的正前方。那四个随从队员也上了平台，分别站在四个方向，形成了一个标准的护卫阵型。
林天踏上平台。
小白从他肩上飞起来，在传送阵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回他的肩上，蛟龙身躯盘成一个紧实的圈。
西莉亚没有说话，她的身形从林天的影子里完全融了进去，连一丝暗影能量都没有外泄。
柯林看了一眼小白，又看了一眼林天脚下的影子。
“走。”柯林说。
他第一个走进了传送通道。白光吞没了他的身影，铁黑色的铠甲、银白色的板甲、腰间的长剑——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白光吞噬，消失不见。
四个随从队员鱼贯而入。两个战士走在最前面，法师居中，刺客殿后。他们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像是走过这条路无数次。
林天迈步走上了传送阵的中央。
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他全部的视野。
......
白光散去。
林天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脚下的传送阵比星月城的大了至少三倍，符文的复杂程度也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里的符文不只是刻在平台上，而是刻在了每一块砖石上，砖石之间的缝隙里还嵌着发光的能量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空气的味道变了。
星月城的空气是温和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这里的空气是冰冷的，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像是长期被战火熏染过的土地才会有的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打雷，但节奏很规律——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是炮击。
是前线。
林天抬起头，眼前展开的，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城市。
......
传送光芒彻底散去的那一刻，林天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城市。
巨峡城。
它的城墙不是石头砌的，是铁。
不，准确地说，是铁水浇铸的。
整面城墙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表面布满了铸造时留下的纹路和气泡孔，用手触摸的话会感觉到粗糙的、冰冷的金属质感。
城墙的高度超过五十米，厚度目测至少有二十米。
城墙上刻满了防护符文。
不是零星几个，而是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城墙。
符文的颜色不是常见的蓝色或金色，而是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有些符文的刻痕很深，深到像是在金属上凿出了槽，然后在槽里灌注了某种发光的液态物质；有些符文的刻痕很浅，只是薄薄的一层，但那种浅并不是偷工减料，而是更高深的附魔工艺——符文不是刻在表面，而是附着在表面，像一层薄膜。
城墙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座凸出的箭塔，箭塔的高度比城墙还高出十米，顶部的平台足够容纳一台大型弩炮。弩炮的弦是某种魔兽的筋绞成的，粗得像婴儿的手臂，绷紧的时候能听到低沉的嗡鸣声。
城墙上方的天空不是蓝色的。
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永远笼罩着一层薄雾的颜色。
那不是天气，而是战场上空常年弥漫的硝烟和魔法余波混合后形成的东西。阳光照不透它，只能勉强透下来一层昏黄的光芒，像一块脏兮兮的玻璃。
城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士兵。
他们的铠甲不是星月城卫兵那种银光闪闪的仪仗装备，而是灰扑扑的、布满划痕和凹陷的实战甲。有人靠着城墙垛口坐着，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在整理箭袋，还有人在修补铠甲上的破损处。
没有人说话。
整个城墙上沉默得像一座坟场。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传送阵的方向——不是在看林天，而是本能地警戒每一个从传送阵里出来的人。
那些目光很沉，像石头，不像星月城的人那样带着好奇或敬畏，而是一种冷漠的、审视的、“你是敌是友”的目光。
林天从传送阵上走下来。
柯林已经站在传送阵的边缘，正在和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交谈。
那个人的制服和柯林的不一样，颜色更深，肩章上有三道银色的横杠——那是大队长的标志，至少统领五百人。
柯林说完，朝林天招了招手。
林天走过去。
“这里是巨峡城。”柯林说，语气和他在星月城时一样，简洁、直接、没有任何修饰词，“位于人类疆域的北境防线中段，常年与北方的兽族部落和冰原蛮族对抗。
城外三十里就是缓冲区，再往北五十里，就是交火线。”
他停顿了一下，给林天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三天前，北线刚打过一场。”柯林继续说道，目光投向北方，“兽族集结了大约两千人，试图突破第十七号防线。被我们打回去了，死了大概三百，我们这边也折了七十多个。”
他说“折了七十多个”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
“这边和你在二级主城的生活不一样。”
“这里是前线，不是训练场。”
林天的目光从城墙移向更远处。
远方，灰蒙蒙的天幕下，隐约能看到几道升腾的烟柱，像是篝火燃烧后升起的烟，又像是某种大型战争器械运作时排出的废气。
烟柱的颜色是深灰色的，和天空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烟柱微微摆动，很难分辨出来。
更远处，每隔一段时间就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不是打雷，是炮击。
轰——隆——隆。
声音从远处传来，在空气中衰减、变形，最终变成一种闷闷的、像心脏被重锤敲击的声音。
那种声音不是连续的，而是间歇性的，有时候隔几秒一次，有时候隔十几秒一次，但从未完全停止过。
从一开始，这座城市就处于战争状态。
柯林带着林天穿过城门。
城门是铁制的，厚达半米。
门板的内侧嵌着一层符文回路，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散发着微弱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