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从那以后我就不去主城了。补给全靠野外的小村落，一个地方只去一次，买够了就换地方。装备坏了就找路过的铁匠铺修，不给修就自己凑合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铠甲。胸甲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是几天前在荒芜丘陵被一只精英怪抓的，差一点就穿透了。肩甲碎了一半，披风只剩几根线头挂在肩膀上。
“没有人愿意跟我组队。不是嫌弃，是真的怕——怕跟我沾上关系，被别人也当成灾星。公会没人要我，连那些刚成立的小公会，收人的门槛是"不收赵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当初没有触发那个结界就好了。要是我没有那个破天赋就好了。要是我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就好了。”
他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天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没有安慰，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沉默了几秒。
林天开口了：“你那个天赋，除了穿结界，还能干什么？”
赵昊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转向这个方向。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感知能量脉络。不管是什么结界、阵法、封印，只要在我感知范围内，我都能"看到"它们的能量流动。哪里通畅，哪里堵塞，哪里有裂痕，一清二楚。”
“还能暂时解除封印。不是破坏，是找到封印的"锁"，让它暂时失效。如果封印本身有自修复功能，锁解开之后会自动恢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自信了一些。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林天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你能探路，能拆封印，能修复结界？”
赵昊想了想，点头：“差不多。”
“那你不是废物。”
赵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林天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正是这种平静，让这句话的重量变得不一样。
赵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然后他鼓起勇气——真正的勇气，不是战斗的那种，而是把自己最卑微的请求说出口的那种。
“我……我能加你好友吗？”
他的声音有点抖，耳根子红了一片，在冻得发紫的脸上格外明显。
他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不要脸。林天是能单杀80级首领的强者，而他是一个35级的、人人喊打的灾星。两个人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里。
但他还是问了。
他想抓住这根稻草。
林天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钟里，赵昊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到整片冰原都能听到。
然后林天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那是打开社交界面的手势。他点开好友列表，点开添加好友的输入框，输入了赵昊的ID。
赵昊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下一刻，系统提示在他眼前弹出。
【系统提示：玩家“林天”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是否同意？】
赵昊盯着那条提示，盯着那个名字，盯了整整三秒钟。
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抬起手，用力戳下了“同意”。
【系统提示：您与林天已成为好友。】
赵昊看着那条提示，嘴巴张着，合不上。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出来。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打开了好友列表。
林天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是灰色的“离线”，而是亮着的——和他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天空下。
赵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林天的人物信息。
这是好友权限的基本功能——查看好友的等级、职业、基本属性面板。
他看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七……七十级？！”
赵昊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在空旷的冰原凹地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你一个七十级的人，刚才杀了一个八十级的首领？！九亿两千万的血量，你不到半刻钟就打死了？！你的伤害是怎么打出来的？你这属性……你是不是人？”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整个人激动得手舞足蹈，光着的那只脚在冰面上踩了好几下，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起系统面板，看了赵昊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甚至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都没有。就是看了一眼，确认赵昊还站在原地，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冰原深处。
“以后别再乱穿结界了。”林天说。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但赵昊听到了那五个字里的分量。
“以后”这两个字，意味着林天把他的存在放在了“以后”的时间里。不是“现在解决了，然后你就消失”，而是“以后，你多注意”。
赵昊用力点头。
点得太用力，脖子发出了咔嚓一声。
“不会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乱穿结界了。打死我都不穿了。”
他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做出一副发誓的样子。
林天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光门走去。
小白从他肩上飞起来，在光门前盘旋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然后飞回林天身边。西莉亚从暗影中现身，黑袍拖过冰面，无声地跟在林天身后。
赵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很多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面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脚印很快被细碎的冰晶填满，像一条白色的虚线在他身后延伸。
林天走在前面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赵昊听到那个声音，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些。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冰原上，两行脚印向着光门的方向延伸。
一行很稳，一行歪歪扭扭。
但方向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