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盯着面前的应龙之骨。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应龙之骨】
只有这四个字。
没有等级显示。
紧接着，四个血红色的字体覆盖了原本的信息界面。
【无法选定】。
林平的眼角微微跳动无法选定，这意味着转职者体系内的一切攻击手段全部失效。
物理穿透、魔法轰炸、甚至是他最依赖的真实伤害和规则判定，都无法触及对方的实体。
它根本不存在于这套数据化的规则机制内。
林平没有退。
左手手腕翻转，掌心朝上，一张卡牌悄然浮现，正是【未羊牌】。
既然系统规则无效，那就用跳出规则的东西，他试图发动【未羊牌】的力量，去强行篡改眼前这个“无法选定”的现实。
指尖刚刚触碰到卡牌边缘。
“轰！”
一股沉重到极点的力量从天而降。
这不是气浪，而是纯粹的空间密度挤压。
林平的身体猛地一沉。
脚下的矿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云朵的S级增幅还在持续，陈圆福的特制药酒还在发挥效力，林平此时的力量、敏捷、体质三项基础属性，全部突破了三千万大关。
这等面板，足以在【白银沧海】横着走，一拳打穿九级战艇的装甲。
但他现在动不了。
手指僵在半空，距离身前那块刻着【灭世者】的青铜墓碑不到一厘米。
这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也是林平进入神临游戏以来，第一次遇到连使用【牌】的资格都被直接剥夺的情况。
三千万的属性，在应龙之骨面前，毫无意义。
林平的大脑飞速运转。
局面很清晰，就算他拼尽全力，强行突破威压催动【未羊牌】去篡改这具远古神物的现实，反噬的代价也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的。
手指微曲，【未羊牌】化作一道流光，重新缩回掌心。
他放弃了硬碰硬。
伸出的手收回身侧，外部的威压依然恐怖，如同万吨海水压在脊背上，但林平体内，【青龙锻体术】开始自行运转。
他曾经沐浴过祖龙之血，肉身早已脱胎换骨，一丝丝同源的青龙气息从骨髓深处溢出，在经脉中疯狂游走，强行卸掉了压在骨骼上的一部分远古龙威。
林平站直了身体。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青铜墓碑，直视头顶千米外那颗庞大的龙首，直视那两团燃烧在空洞眼眶里的湛蓝火焰。
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绝对的冷静与冰冷。
“希望下次见面，你还可以用这种态度和我讲话。”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死寂的青铜墓场。
逻辑很简单，应龙之骨跨越空间降临，释放恐怖威压将他定在原地，说出“越界”的警告，却没有直接降下毁灭性的攻击。
这说明，至少在目前这套运行规则下，应龙杀不了他，或者不能杀他。
既然死不了，那林平就不可能低头。
空中的龙首没有任何动作，眼眶中的湛蓝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无可抗拒的排斥力从再次从应龙之骨之中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驱逐。
林平、韩月、陈圆福等人，就像是传送带上的残次品，被这股力量强行向后平推，双脚脱离地面的瞬间，他们直接被硬生生挤出了青铜墓地的边界。
脱离墓地范围的那一刻，压在身上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
“开盾！”
林平低喝。
白溪的反应极快，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小手已经死死按在腰间的青铜罗盘上。
罗盘刚刚吸收了李道一墓碑的青光，此时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
绝对领域瞬间张开。
原本极限只能笼罩一百米半径的光罩，此时如同充气的气球一般向外暴涨，两百米、三百米……一直推演到五百米的距离才堪堪停住。
巨大的青色光罩撑开，将四周虎视眈眈的五千米深海极压强行顶了回去。
众人重重砸在彩色气运矿脉上。
陈圆福一屁股坐在矿石上，大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转筋，大口喘着粗气。
“平哥……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子刚才连呼吸都停了，真以为要下去跟那块破碑作伴了！”
韩月拄着长剑单膝跪地，默默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孙噬两把匕首插在矿石缝隙中，稳住身形，那双一向冰冷的眼底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悸。
刚刚那几分钟的压迫感，彻底击碎了他们这几天积累起来的无敌自信。
林平没有理会陈圆福的抱怨，视线看向白溪。
白溪的小脸憋得通红，罗盘的突然爆发让她也承受了极大的负荷。
“能撑住吗？”
林平问。
白溪重重点头，咬着嘴唇。
“能，它里面多了很多东西，我现在可以控制的范围更大了。”
“回船。”
林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众人迅速撤回黑金【指挥艇】。
气闸闭合，水压平衡指示灯亮起绿光。
主控室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透过宽大的全息舷窗，死死盯着外面的那片区域。
惊人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片承载着众人名字的青铜墓场，开始下沉。
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的迹象，坚硬无比的彩色气运矿脉在墓碑面前失去了阻挡能力。
一排排青铜墓碑就像是融化的铁块沉入淤泥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海底岩层之中。
三分钟。
整座数千平米的青铜墓场，彻底沉入五千米之下的地壳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一片散发着迷幻光晕的彩色矿石，平整得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但那具应龙之骨还在。
庞大到遮蔽海底天空的骨架，依旧悬停在上方，它保持着最初降临时的姿态，龙首低垂。
更诡异的是，它眼眶中那两团湛蓝的灵魂之火，并没有因为众人的离开而转移视线。
它依然死死盯着下方，盯着刚刚那块【林平，临安城，灭世者】墓碑曾经矗立的位置。
林平收回目光。
“李道一，救世主……”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既然系统把他放在了对立面，甚至惊动了应龙之骨下场干预，那以后的碰撞绝对少不了。
“启动引擎，离开这里。”
林平转身走向主控台，下达指令。
青苍树干上的阵纹亮起，主引擎喷吐出巨大的暗红涡流，排开海水，黑金指挥艇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暗影，迅速驶离这片区域，去追赶留守的大部队。
【指挥艇】彻底消失在这片黑暗中。
这片海床重新归于绝对的死寂。
应龙之骨下方，彩色矿石散发着微光。
就在刚才那块【灭世者】墓碑沉没的中心点，一丝丝粘稠、漆黑的能量，毫无预兆地从矿石缝隙中渗了出来。
这些黑色能量扭曲、缠绕、不断向上攀爬。
眨眼之间，一具浑身漆黑的人形躯体在深海中凝聚成型。
它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只是一个纯粹由黑暗物质构成的轮廓，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刚才墓碑上劈断青光的黑色长刀如出一辙。
纯粹的毁灭。
漆黑的身影缓缓扬起头，面对着头顶那颗巨大的应龙头骨。
它的面部平坦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下一秒。
在那张没有任何器官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缝隙两端向上弯曲，扯出了一个极度残忍、充满暴戾与嘲弄的笑脸。
四周静止的海水，在这个笑容出现的瞬间，剧烈沸腾起来。
盘旋在半空的应龙之骨，那两团万古不灭的湛蓝灵魂火焰，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不死不灭的远古生物，在漫长岁月中极少产生的情绪。
——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