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狗东西，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赵奕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却是一点都不慌。
他僵在半空的胳膊，慢悠悠地转了个弯，绕到了自己的后脑勺，装模作样地挠了挠。
“哎呀，陛下，您这是干嘛呀。”
他脸上瞬间就换了一副表情。
“臣这后脑勺，不知怎的，痒得厉害。这不是想挠挠痒痒嘛。”
武明空：“……”
她看着赵奕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只觉得自己想打死他。
挠痒痒？
你家挠痒痒，胳膊肘需要拐那么大个弯，直接往我肩膀上搭？
你当我瞎吗？
她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扭过头去，掀开车帘的一角，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快要红到脖子根的耳垂，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安静之中，却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赵奕看着她那紧绷的侧脸，心里乐开了花。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他也不再得寸进尺，就那么安安分分地坐着，只是那双眼睛，却跟长了钩子似的，时不时地就往武明空身上瞟。
那从便装领口处，露出的那一小截雪白细腻的脖颈。
那被衣裙包裹着，依旧惊心动魄的曲线。
还有那双并拢着，放在膝上的修长玉腿。
啧啧。
……
马车很快就抵达了城南。
两人一下车，一股热火朝天的喧嚣气息，便扑面而来。
昔日城南这片略显荒凉的空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数百名工部的工匠和征调来的民夫，正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干得是热火朝天。
广场的雏形已经显现，四周用汉白玉雕琢而成的护栏，已经立起来了一半，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在工地的正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石制基座，已经拔地而起，十几个工匠正站在上面，叮叮当当地敲打着。
武明空看着眼前这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的那点羞恼，也被这股子干劲给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君主的满足和欣慰。
赵奕则是背着手，跟个巡视自家工地的包工头一样，四下里打量着，时不时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不错不错，这水泥的配方，他们掌握得还可以。
就是这施工效率，还是有点慢啊。
两人正看着，不远处，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传了过来。
“刘纯洁！你给老子说清楚！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一个洪亮如钟，充满了火气的声音炸响。
只见工部尚书孙德才，那肥胖的身躯，此刻却灵活得像个陀螺。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服，袖子高高地卷到了胳膊肘，额头上全是汗，正指着面前一个瘦高的中年官员，唾沫星子横飞。
“昨晚连夜赶工，砌好的那段护栏！今天早上，塌了！塌了你知不知道！”
孙德才气得直跺脚，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我让你看着！让你盯着！你他娘的就给我盯出这么个结果来？”
而被他指着鼻子骂的那个中年官员，正是刚从荆州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工部侍郎，刘纯洁。
只见这刘纯洁，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貂皮大氅，手里还揣着个暖炉，整个人缩在领子里，一副睡眼惺忪，还没睡醒的模样。
面对孙德才那几乎要喷火的怒斥，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用一种仿佛事不关己的语调开口。
“孙尚书，急什么。”
“这水泥，乃是侯爷发明的神物。其凝固，自有其规律。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天寒地冻的，晚上温度骤降，它凝固得慢一些，塌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嘛。”
他说完，还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再说了，这万事万物，皆有其缘法。今日之塌，或许正是上天在警示我们，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我们应当顺应天时，静待春暖花开，再行施工，方为上策。”
孙德才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气懵了。
顺应天时？
静待春暖花开？
我他娘的！
“刘纯洁！你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
孙德才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我告诉你！陛下有旨！英雄碑的修建，乃是国之大事！你现在跟我说要等到开春？你是想让我提着脑袋去见陛下吗？”
刘纯洁闻言，又揣着暖炉，慢悠悠地踱了两步。
他走到一旁新砌好的护栏边，伸出手，轻轻地在上面抚摸着，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孙尚书啊，你看看，这汉白玉的质地，多么温润。你再看看这天空，多么辽阔。”
他一脸的陶醉。
“星空如此浩瀚，生命如此渺小。我们又何必为了这区区俗物，如此焦躁呢？”
孙德才看着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噌噌”往上飙。
他一把就抢过了刘纯洁手里的暖炉，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暖炉摔得四分五裂。
“我他娘的跟你说工程！你跟我谈星空？”
孙德才指着刘纯洁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荆州回来这几天，天天就待在工地上，啥事不干！就捧着你那破暖炉，搁那儿看星星看月亮！你是想修仙啊？还是想飞升啊？”
刘纯洁看着地上摔碎的暖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肉痛的表情。
他抬起头，看着孙德才，那总是带着几分迷离的眼神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情绪。
是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失望。
“孙尚书，你不懂。”
刘纯洁摇了摇头，那语气，充满了哲学家的忧郁。
“我那不是在看星星，我是在探索星空的奥秘。懂吗？只有胸怀宇宙，才能更好地……”
“我他娘的让你胸怀宇宙！”
孙德才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推刘纯洁的肩膀。
“你要是干不了！就给老子滚蛋！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刘纯洁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站稳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名贵的貂皮大氅。
尼玛！
推你奶奶的腿
他指着孙德才，缓缓开口。
“孙尚书。”
“你觉得，本官，是在占着茅坑不拉屎？”
“对！你就是！”
“好。”
刘纯洁点了点头。
“那你去跟陛下说。”
他迎着孙德才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我等着你，去请陛下的旨意，革了我的职。”
“我等着。”
说完，他竟真的就这么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工地的另一头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只留下孙德才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远处，马车旁。
武明空看着这一幕，那张绝美的脸上，早已是寒霜密布。
赵奕则是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
人才啊！
这刘纯洁，真是个人才啊！
这摆烂的境界，这甩锅的水平，这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超然态度！
简直就是我辈楷模啊！
怪不得休个破路修不好，还得杨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