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觉得韩世忠说的不错。
没有襄阳，自己的腹地永远都不安稳。
“我决定先收复襄阳。”
洛尘开口后。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韩将军分析得对。襄阳是长江上游的锁钥，不拿下来，后路永远不安全。进退无据的仗，我不打。”
“但打襄阳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打的。北边的金人不会坐视我们西进，一定会趁机南下搅局。”
“所以……”
他转过身，看向赵立。
“赵立。”
“末将在。”
“你回宿州之后，立刻加固防线。从现在到我拿下襄阳之前，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字：守。挡住北边的金人，不让他们越过宿州一步。”
赵立站起来，抱拳：“末将领命。”
洛尘又看向陈淬。
“陈淬。”
“末将在。”
“泗州是宿州的侧翼。赵立挡正面，你护两翼。金人如果绕路从泗州方向插进来，你给我堵死。”
陈淬点头：“明白。”
“李彦先。”
“末将在。”
“海州。”
洛尘点了点地图最东边。“你在最东端，金人从青州沂州方向南下的话，第一个碰到的就是你。不需要主动出击，守住就行。”
李彦先应了一声：“有我和老蒯在，海州无虞。”
“你们三个组成北方防线。”
“这条线的意思很简单。我西进打襄阳的时候，后背交给你们。金人打不穿你们，我就能安心打仗。”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三个人都懂。打穿了，就全完了。
赵立、陈淬、李彦先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洛帅放心。”赵立的声音沉了下来。“末将把宿州守成铁桶，金人来多少死多少。”
陈淬跟着说：“泗州这边我提前准备，半个月内城防再加固一轮。”
洛尘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韩世忠。
“韩将军。”
韩世忠早就等着了，屁股都没沾椅子。
“洛帅请讲。”
“襄阳在长江上游，打荆湖北路，水路是最快的进军通道。你的水军，跟我一起走。”
韩世忠一拍大腿：“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憋了大半年了。
从在镇江开始，天天练兵造船修水寨，就等着有仗打。
“我的水军随时能动。洛帅什么时候出发，我什么时候跟上。”
洛尘想了想：
“大概一个月后吧。”
“春收之后，粮草入库，大军即刻从淮西沿江而上，直取荆湖北路，拿下襄阳。”
他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从现在到春末，不到两个月。该备粮的备粮，该修城的修城，该练兵的练兵。等我从襄阳发出消息的那天，北方防线必须已经固若金汤。”
众人齐声应诺。
半个月后。
襄阳城北，樊城渡口。
两支军队在渡口完成了交接。
一支旗帜上绣着金色的韩字，正在收拾辎重登船北渡。
另一支旗帜则是大齐的制式军旗，浩荡荡从南门涌入。
刘猊骑在马上，看着韩常的部队离开，心情不错。
荆湖北路六郡，从今天起就是他的地盘了。
“二公子，韩将军请您过去说几句话。”
刘猊勒住缰绳，犹豫了一下，还是策马过去了。
韩常站在渡口边上，身上的甲还没卸，满脸肥油。
他在襄阳驻守了半年，整个人比来时胖了两大圈。
“刘将军。”韩常拱了拱手。
刘猊翻身下马，回了个礼：
“韩将军辛苦了。”
韩常没跟他客套，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份折好的文书递过去。
“这是我这半年收集的情报汇总。你拿回去仔细看看。”
刘猊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没怎么放在心上。
韩常看着他这副态度，皱了下眉头。
“刘将军，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韩将军请讲。”
韩常严肃道：
“我们安插在淮西的探子，最近发现洛家军的物资调动非常频繁。大批粮草从楚州、盱眙方向调往庐州。”
“而且淮东淮西所有的船厂，全部在开工。日夜不停地造船。”
然而刘猊却觉得对方的提醒，是金国看不起自己的实力。
刘猊满不在意地一声冷哼：
“造船？”
“对。各类战船、运兵船、粮船，规模不小。按照我的判断，洛家军很可能在近期沿江西进，目标就是襄阳。”
刘猊把文书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韩将军多虑了。”
韩常愣了一下。
刘猊往北边指了指：
“我父兄在中原屯兵近二十万。洛尘要打，也是先打徐州。”
“他的主力全在淮东，离徐州最近。从军事常识来说，攻近不攻远，他绕大半个长江来打襄阳？图什么？”
刘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何况荆湖北路六郡全在我们手里。从最东边的信阳军到襄阳，中间隔着随州、枣阳。”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按。
“洛尘就算真来，他得一个城一个城地啃。每打一座城，少说也要一两个月。啃到襄阳城下？大半年都不止。”
韩常沉默了几息。
“可是洛家军的战力不容小觑。”
“韩将军。”
刘猊打断了他。
“您是金国的将军，在这里镇守是副元帅的调令。现在副元帅让您回去，让我接防，说明上国和副元帅都认为我有这个能力。”
这话说得不太客气。
韩常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在襄阳蹲了半年，把六郡的防务摸得门清。
城墙加固了三轮，粮仓填满了八成，巡逻路线设了十二条。
交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整齐齐。
结果接手的人第一天就跟他说多虑了。
韩常深吸一口气，反正就算洛家军打过来，死的也是他刘猊。
他已经仁至义尽。
“看来将军已经有谋划。”
刘猊昂了昂下巴，往自己身后一指。
“韩将军看见没有？我身后大军，皇子府飞军。”
“当年在青州，夏国人见了我这支飞军，跑得比兔子还快。去年打海州，也是飞军第一个杀到城下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脸上有几分不忿。
“要不是我爹被洛家军的骑兵抄了后路，逼我回去救他，海州那时候已经被我拿下了。”
韩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刘猊一抬手拦住了。
“还有。”
刘猊竖起一根指头。
“去年秋天接手京西防务，我花了不到两个月，打散了十七股山匪，收编的收编，杀的杀。现在我手底下十三支军团，兵力四万出头。”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嘴角往上扯。
“洛尘要是真敢来，那正好。”
“省得我还要找他。”
“到时候，他进攻，我也进攻，我倒要瞧瞧是他的矛快，还是我的刀利。”
韩常盯着刘猊看了几息，瞧他如此自信，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