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骑在马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双方血战了快半个时辰了。
他以为自己的兵一冲上去，这帮流寇就会作鸟兽散。
毕竟吴广的战报写得明明白白，广德的守军只撑了两刻钟。
但眼前的场面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精锐确实在往上推，确实在杀人，确实占着上风。
但每往前推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对面那些人穿得破破烂烂，拿的兵器五花八门，打架的姿势生涩得可笑，可浑身上下却透露着百战精锐的气势。
死了一个，后面补上来一个。
补上来的那个又死了，再补一个。
“妈的，这帮人不要命了？”
刘光心里开始犯嘀咕。
吴广战报里写的那些不堪一击的农民军，跟眼前这帮人是同一拨？
该不会自己遇上了陈胜的叛军主力了吧？
刘光知道陈胜手底下有一部分前禁军部队。
所以面对如此难啃的骨头，他第一时间就认为，山上的那些人是陈胜手底下的嫡系精锐。
那这么说，只要跟对方耗一千人就能胜利了。
陈坤从前面跑回来，满头灰土。
“大帅，两侧高地都在打，但推进很慢。对方的人数比预想的多，而且换人很快，我们的兵连续爬坡体力消耗太大。”
刘光咬了咬腮帮子。
“弟兄们，那陈胜只有不到一千精锐，只要咬咬牙，我们就赢定了。”
“将来拿下建康，哪怕朝廷不许，我也许你们劫掠七日。”
听到这话，刘光的部队顿时爆发一股活力。
攻势重新稳住。
然而还不等刘光歇口气。
就又有人急报：
“大帅！后方有情况！”
刘光正盯着左侧高地的战况，听到这话，脑袋嗡了一下。
“后方？什么情况？”
“水面上来了一批人，从东南方向插过来的，直奔咱们的后路！”
刘光愣了两秒，随即冷笑了一声。
“陈胜这小子还玩这套？水路包抄？”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辎重车队停在山道入口处，周围有民夫和少量辅兵看守，确实是个软柿子。
但刘光没太当回事。
水路能来多少人？
撑死了几百，他的辎重车队虽然没有主力保护，但附近还留了些散兵游勇，凑凑也有小几百。
更重要的是，陈胜的精锐都在山上和自己绞肉。
这些来偷袭的，多半就是泥腿子罢了。
“派五百人过去，把那帮水耗子赶下河。”
接受任务的指挥使领命，从预备队里抽了五百人往后方赶。
刘光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高地上。
左侧的攻势终于有了起色，他的兵已经把玩家们逼退了二十多步，眼看就要彻底占领山顶的平台了。
“再加把劲！”
刘光攥着缰绳，心里盘算着，只要拿下一侧高地，另一侧就不攻自破。
到时候居高临下往山道里灌箭，对面那帮人就是活靶子。
然后他就能一路杀到建康，在吴广面前扬眉吐气。
想到这里，他又催促了一句：
“告诉前面的，先上去的赏金百两！”
……
后方。
五百官军小跑着赶到辎重车队附近时，江边的船刚靠岸。
带队的指挥使章全跟着刘光混了五年，大小仗打了十几场，算是个老兵油子。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跟手下的人喊：
“都别慌，估计就是几条小船的毛贼，收拾完了赶紧回去！”
话音没落，第一批人从船上跳了下来。
然而看到对方的刹那，章全的脚步顿住了。
岸边的泥地上，一个接一个的人影翻过船舷，踩着跳板往岸上冲。
这些人的装扮，跟山上那帮穿得破破烂烂的流寇完全不一样。
铁盔，铁甲，铁臂护，连腿上都裹着铁片。
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阳光打在甲片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章全瞳孔猛缩。
这身全身甲，他以前见过。
这身装备的金人，步战就是铁塔重步。
而骑马的名字，那更是人尽皆知。
而这个答案就是铁浮屠。
是金人的铁浮屠。
“这……这怎么可能……”
章全的声音发颤。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
没看花。
一千个全身重甲的人，正从十几条船上鱼贯而下，在岸边迅速列成横排，朝他们压过来。
铁甲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
章全身后的士兵们也看到了。
没人说话。
安静了大概三个呼吸。
然后，前排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嘶哑的喊了出来。
“金……金人！！”
“金人打过来了！！！”
这一嗓子，把五百人直接吓尿，连胆结石都击碎了。
章全想骂人，想喊住，想说冷静别慌先看看情况。
但他的嘴张了两下，什么都没喊出来。
因为他自己的腿也在抖。
跟着刘光这三年，每次遇到金人，他们干的事情只有一件跑。
从太原跑到汴京，从汴京跑到扬州，又从扬州跑回镇江。
跑的次数太多了，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不是大脑在做决定，是两条腿自己在做决定。
前排的士兵转身就跑，后排的跟着跑，中间的被挤得踉踉跄跄，鞋都跑掉了。
章全被人流裹着往后退了十几步，终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站住！都他妈站住！”
没人听他的。
五百人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有人边跑边喊：“金人从水路打过来了！快跑！”
“金人南下了！”
“跑啊！！”
章全被两个士兵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千铁塔已经犹如泰山一样，反着寒光压来。
章全跟撞自己的士兵和解了。
他直接扔了兵器，混进了溃兵里。
山道前方。
刘光的左侧高地攻势正打到关键时候。
三个营轮番往上推，玩家们被逼到了山顶平台的边缘，防线摇摇欲坠。
刘光心里刚冒出一丝胜利的念头，身后传来的动静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先是喊声。
很远，听不太清。
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金人！后面有金人！”
“金人从水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