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离速的话。
虽然粗鄙,但是却直接、
瞬间戳中了在场所有女真将领的心思。
他们是征服者,是胜利者。
一路南下,摧枯拉朽,汉人的城池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汉人的军队,在他们的铁蹄下望风而逃。
这种建立在绝对武力之上的骄傲,已经深入骨髓。
在他们看来,战争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暴力。
所谓的大义礼法,所谓的夺民攻心,不过是弱者才会使用的把戏。
现在。
金兀术,竟然当众复述一个汉人女人的奇谈怪论、
这简直是对他们所有人,对整个女真勇士的侮辱!
“四太子,您是皇室血脉,身份尊贵,我们敬重您。”
另一名万户长站了出来,语气虽然比拔离速客气,但话里的讥讽意味却更浓。
“可军国大事,不是儿戏。您怎能听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胡言乱语?”
“就是!汉人女子最是狡诈,谁知道她是不是南朝派来的奸细,故意想让我们去啃硬骨头,好损耗我大军的兵力!”
“我看八成就是!元帅,末将建议,立刻将此妖女拿下,严刑拷问!”
一时间。
群情激奋,矛头纷纷指向了王磊。
王磊站在金兀术身后,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柔弱模样。
但她的心里,却在冷笑。
骂吧,骂得越凶越好。
你们越是攻击我,金兀术这个护花使者,就会越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果不其然。
金兀术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众人如此羞辱,顿时怒不可遏。
“都给我住口!”
他一把将王磊拉到自己身边,用身体护住她,如同护食的猛兽,对着众人怒目而视。
“你们懂什么!”
“一群只知道用蛮力打仗的蠢货!”
他伸手怕了拍自己的屁股,那里因为敷药明显凸起一块。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当初在黄河南岸,是谁,不听王姑娘的劝告,一意孤行,结果被那岳飞,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是我!”
金兀术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与懊悔。
“当时,王姑娘就劝过我,说夏军虽然撤退,但孤军深入必然全军覆没!”
“可我呢?我跟你们现在的想法一模一样!我觉得她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军国大事!我觉得我大金的铁骑天下无敌!”
“结果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
“结果就是,我带着几千勇士,一头扎进了人家的口袋里!要不是有她相救,现在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这番话。
如同平地惊雷,让整个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之前还满脸讥讽的众将,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们只知道金兀术在黄河南岸吃了败仗,身负重伤,却万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内情。
一个汉人女子,竟然在战前就预判了夏军的埋伏?
这……这怎么可能?
听着金兀术堪比自爆一样的发言。
王磊依旧低着头,藏在金兀术的身后,身体的颤抖似乎更厉害了。
她心里都快笑开了花。
神队友啊,金兀术!
这波自我揭短,简直比自己说一百句辩解的话都有用。
她眼前的虚拟屏幕上,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
【卧槽!主播牛逼!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三言两语,就让金兀术成了你的铁杆粉丝,还主动帮你背书!】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古人诚不欺我!】
【这已经不是绿茶了,这是茶艺大师!建议出书!书名我都想好了,就叫《论舔狗的自我修养》!】
看着这些沙雕弹幕,王磊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赶紧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维持住了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
金兀术看到她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保护欲彻底爆棚。
他转过身。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对着主位上的粘罕,深深一躬。
“都元帅!”
“末将承认,之前是我打了败仗,是我丢了大金的脸面!”
“但正是因为败过,末将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那洛家军的可怕!”
“那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的战法、他们的意志,都远超我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支南朝军队!”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王姑娘的话,绝非无的放矢!”
“我们不能再用老眼光去看待这群新的敌人了!”
“请元帅三思!集结主力,毕其功于一役,先打掉洛家军这根夏国的顶梁柱!这才是上上之策!”
金兀术都把话题抛给了粘罕大元帅。
其他人的视线,自然都汇聚到了主位上那个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完颜粘罕。
这位大金南征军的最高统帅,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金兀术和王磊身上来回扫视,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整个大帐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众女真悍将,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在等待着粘罕的最终裁决。
这个决定,将关系到整个南征大计的走向,关系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功勋,甚至是生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粘罕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下的所有将领,最后落在了金兀术的身上。
“兀术,你的心情,本帅可以理解。”
“战争就像围猎,先杀掉猎物群中最强最狡猾的,后续的捕猎自然就会轻松很多。”
粘罕的话完全没提王磊。
而是肯定了金兀术的动机,让金兀术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
“但是。”
粘罕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军国大事,靠的不是血性,而是谋略,是大局!”
“你既然提到了汉人文化,那么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懂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