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一个女人能窃取军机?那我们还不回家放羊。
军机重地,闲人免入,这是军中最基本的规矩。
更何况,这即将召开的,是决定整个南征大计的最高会议。
别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汉人女子,就算是他们的家眷亲属,也绝无可能踏入此地半步。
金兀术此举,在他们看来,已经不是简单的逾矩。
而是对军法,对所有同僚的一种蔑视。
一名中路军出身的万户长,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拦在了金兀术面前:
“四太子,这里是帅帐,不是您的后宅。”
“您带着一个女人来,是什么意思?”
这名万户长叫拔离速,是粘罕麾下的心腹悍将,作战勇猛,性情也同样火爆。
他向来看不惯金兀术这种皇族二代的做派,此刻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金兀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身后的王磊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细语:
“四太子,要不……我还是在外面等您吧,别因为我,让您和诸位将军生了嫌隙。”
她这副委曲求全、识大体的模样,更是激起了金兀术的保护欲。
“怕什么!”
金兀术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昂首挺胸,直视着拔离速那双铜铃般的大眼。
“王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本太子的右监军!”
“我前不久负伤,如今需要人贴身照料,有何不可?”
拔离速冷笑一声,声音更大了几分:
“救命恩人?我看是祸国殃民的妖女还差不多!”
“我大金的军机大事,岂能让一个汉人女子在旁窥探!”
“四太子,您要是执意要带她进去,就先从我拔离速的尸体上跨过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的亲兵们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金兀术勃然大怒,他身为太祖血脉,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的顶撞。
“拔离速!你放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从府邸深处传了出来。
“都吵什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将领,包括气势汹汹的拔离速,都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齐刷刷地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
“参见都元帅!”
只见一名身穿厚重铠甲,身形比拔离速还要高大几分的将领,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
他面容冷峻,不怒自威,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粘罕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金兀术和被他护在身后的王磊身上。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兀术,这是怎么回事?”
金兀术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收敛了许多。
“回禀元帅,这位是救过我性命的王姑娘,如今也是我帐下的右监军。”
“我伤势未愈,行动不便,需要她从旁照料。”
粘罕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王磊几眼,那锐利的审视,让王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住,浑身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
她强作镇定,微微屈膝,不卑不亢。
帐前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都元帅的发落。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最好的下场也是被乱棍打出。
许久,粘罕才缓缓开口。
“既然是照顾你的仆人,那就一起进来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金兀术自己都愣住了,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和粘罕硬顶的准备。
没想到,元帅竟然如此轻易就同意了?
拔离速更是急了:“元帅,这……”
“够了。”
粘罕挥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一个女人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大金的军机,若是能被一个女人轻易窃取,那我们这些人,不如趁早回家放羊。”
说完。
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便向屋内走去。
金兀术心中一阵狂喜,冲着拔离速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拉着王磊的手,昂首阔步地跟了上去。
王磊低着头,跟在金兀术身后,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这个粘罕,不简单。
他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
他根本不相信,也不在乎一个女人能听到什么。
这种源于骨子里的傲慢,或许,正是自己可以利用的地方。
她悄悄抬眼,将周围那些将领们或鄙夷、或嫉妒、或好奇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知道。
从踏入这扇门开始,真正的潜伏,才刚刚开始。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数十名女真高级将领,按照各自的万户、千户编制,分列两旁,甲胄在身,神情肃然。
王磊被金兀术安排在自己身后的一个座位上,这个位置不算起眼,却刚好能将整个大帐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她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还是能感觉到,四面八方不时有充满敌意的视线投射过来。
主位之上,完颜粘罕大马金刀地坐着,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帐下的每一张面孔。
“诸位。”
他一开口,整个大帐便落针可闻。
“自大军南下以来,我军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粘罕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帐内正中央的巨大地图前,手中马鞭遥遥一指。
“夏国有四京,如今,北京大名府、东京汴梁、西京洛阳、南京应天府,皆已插上了我大金的鹰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与霸气,帐下众将闻言,也纷纷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虽然,在战争之初吃了点小亏,让杜充的主力逃进了淮南。”
粘罕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让刚刚还一脸兴奋的银术可,瞬间面如土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瑕不掩瑜!”
“如今,整个中原之地,已是我大金的牧马场!盘踞在各地的所谓义军、匪盗,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夏国朝廷龟缩江南,国祚断绝,只在旦夕之间!”
粘罕的马鞭,重重地敲在地图的长江一线。
“今日召集诸位来此,只为一件事!”
“那便是,商议如何一鼓作气,渡过这条江,彻底灭亡夏国!”
一番话说得帐内众将热血沸腾,群情激昂。
“灭亡夏国!”
“踏平江南!”
呼喊声此起彼伏。
粘罕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虚按,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
“自古以来,北伐南,无外乎三条路。西走川陕,中取荆襄,东下江淮。”
“如今,西路军的娄室,已经拿下了陕州,正在经略关中。中路军与我东路军会师中原,兵锋随时可以指向襄阳。”
“但是!”
粘罕加重了语气,“川陕路远,荆襄道险,即便打下来,也还要转攻淮南,耗时费力,难以一击致命。”
“想要最快、最彻底地灭亡夏国,唯有一途!”
他的马鞭,从地图上划过,最终,重重地落在了淮河与长江之间的那片区域。
“直捣江淮!”
“只要拿下江淮,我大金铁骑便可饮马长江,兵临临安城下!夏国除了投降,再无第二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