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半的沐柚妤和沐枔，身量比同龄孩子瘦小一圈，隔三差五便要住一趟医院。
长辈们心疼得紧，一回家就把两个小的圈在视线中心。
哥哥们更是围得密不透风。
沐枔和沐柚妤倒也习惯了药味，谁递东西过来都接，谁伸手要抱都肯给，只是下一秒又会一同被另一个哥哥抢走。
两人一岁半，差距也开始显现出来。
沐枔早起不闹，学东西极快，不到一岁半便认全了儿童书上写着的字画。
晚上宋凝笙给他念故事书，念一遍他就能指着第二页重复出现的字，只是咬字有些不清晰。
家里人起初只当是巧合，次数多了，才惊觉这孩子记性好得有些超出常理。
沐云朔高兴的多喝了几杯，把儿子举起来转了一圈，“这孩子和沐亦琛那两孩子一样啊！那么聪明，不愧是我的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凝笙瞪他，他才把人讪讪地塞回摇篮。
沐柚妤学得也不慢，只是耐心差些，注意力总是不太集中。
她坐在软垫上，面前摊着一本大大的布书，宋凝笙指着上面的动物图案，“幼宝，这是什么呀？”
沐柚妤看了一眼，“鸭鸭。”
宋凝笙翻到下一页，指着一只圆滚滚的熊猫，“这个呢？”
沐柚妤对着母亲歪头，伸手去够书页边缘，“猫猫。”
宋凝笙纠正：“是熊猫，小熊猫。”
沐柚妤学舌：“猫猫。”
宋凝笙又念了一遍：“熊猫。”
沐柚妤锲而不舍：“猫猫！”
“对对对，猫猫。”宋凝笙笑着投降，转头对丈夫感慨，“我们女儿真可爱。”
沐云朔凑过去亲她，“对对对，特别可爱。”
宋凝笙推他，“孩子们还在呢……”
“……”
沐年上学比较早，十一岁读初一，只有下午放学还有放假才会回来陪妹妹。
沐希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雷打不动地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坐在摇篮旁边，煞有介事地对妹妹念故事书。
他这个年龄段相比较旁人，识字已经算多了，不过还爱看着图瞎编：“从前有只小熊，他有一个哥哥，它每天都要吃蜂蜜……妹妹也想吃吗？”
沐柚妤眨巴着眼睛，“二哥哥，吃蜂蜜！”
沐希认真地点头，“对，蜂蜜，我让妈妈给你拿。”
话毕，他便蹦蹦跳跳去找宋凝笙了。
沐枔默默地看着书。
这一年，沐纤祁混到了小学高年级。
他对“妹妹”这件事好奇心远远大于责任感，经常趁着霸道的两兄弟不在，给妹妹带蚂蚁、虫子、还有奇怪的玩具。
沐希嫌得要死，每次都要叮嘱弟弟妹妹不要动这些东西。
还有一次，沐纤祁把不知道哪来的玻璃弹珠塞到她手里，结果妹妹捏不住，弹珠滚了一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沐亦炽骑着儿童版小汽车创过来，怒吼：“沐纤祁！你又拿你那些破烂逗我妹妹！”
沐柚妤用力地鼓掌，“亦炽哥哥，开车车！”
沐枔捂着耳朵，拒绝听这些哥哥吵架。
沐亦琛一言不发，抱起弟弟妹妹，撤退到沐希房间。
沐亦琛两兄弟四岁起便开始进入跆拳道专业训练，今年七岁已经拿下不少武术连续冠军了。
沐纤祁是从妹妹出生后才开始学这个的，自知打不过也阴不过他们，抱着头躲到沙发后头，“我就是分享分享……”
沐亦炽怒，“你好恶心啊，都多大了，什么虫子都抓，你怎么不生吃了噻？给你补补脑子。”
沐纤祁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开始往外头跑，“奶奶说了，我们不能打架。”
沐亦炽翻身下车追过去，“奶奶也说了，欠揍的人就得揍。”
“……”
沐纤祁上学后，沐亦炽和沐亦琛转而盯上了江凉锦，视他为“拐走妹妹”的头号嫌疑人。
每当沈宁慕抱着江凉锦来串门，沐亦炽就会绕着他转一圈，然后压低声音对哥哥说：“哥，他又来了。”
沐亦琛也郑重地颔首，“得盯紧点。”
两人于是便一人一边，把江凉锦隔在安全距离之外。
这天，江凉锦在花园里摘了几朵小野花，便往沐柚妤的婴儿车那走。
沐亦炽立刻窜过去，挡在车前，“你小心点啊，不要碰着我妹妹！”
沐亦琛也双手抱臂地站在他身后。
江凉锦被这阵仗弄得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几朵小野花，又看了看婴儿车里正朝他伸手的小姑娘，犹豫着把花递了过去。
沐亦炽一把截住，“……我帮你给她。”
他说完，别别扭扭地把花放进妹妹手里，然后推着婴儿车走了。
沐柚妤抓着小野花插进婴儿车里，指着它，“哥哥，花花。”
江凉锦听见这声“哥哥”，小短腿一迈，哒哒哒地追上去，“幼宝，等等我。”
沐亦炽加快了步伐。
宋路潇算是几个哥哥中最会照顾人的那一个，也是最爱争宠的一个。
三岁半的宋路景现在还是个娇气包，平时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没人跟他抢东西。
直到沐柚妤出生，他第一次发现“妹妹”这种生物居然能分走大家的关注。
于是只要有人夸妹妹，而忽视他，他就会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嘴巴一瘪。
直到宋路潇走过来拍拍他的头，“你也是哥哥呀，得让着妹妹。”
眼看他就要哭出来，宋外婆及时发现，把他捞起来，“哦哟，别闹了，你之前不是还囔囔着要个妹妹吗？真给你弄了一个，又不高兴了，你说说，你要怎么样的嘛？”
宋路景哭唧唧，“呜呜呜，奶奶，妹妹、妹妹都不和我玩……”
宋外婆也没办法，“她不和你玩，你找我也没用，你看她不是也不和奶奶玩？你要自己去找妹妹才行呀！”
宋路景哭得更大声了，“我就要妹妹和我玩！”
哄不好，宋外婆默默把他还给了自己的大儿子。
真是一个糟心的娃！
二舅家的双胞胎宋淮昱和宋淮贤，一个稳重，一个闹腾。
宋淮昱不怎么会抢着表达，但他会默默看着妹妹，最爱给妹妹喂好吃的。
宋淮贤则不一样，他直接凑到妹妹面前，“妹妹妹妹，叫哥哥！快点叫哥哥！”
沐柚妤当时正被宋淮昱喂米糊，没空理他，只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宋淮贤便高兴地转头汇报：“她叫我了！”
宋淮昱：“嗯嗯。”
相比较宋淮贤，宋予遂话多到让妹妹都学会了捂耳朵。
得到了妹妹的夸夸，他便去骚扰在看书的沐枔。
陆予初则坐在旁边安静地写作业，或者给弟弟妹妹递零食。
宋宴是这伙人里最安静的一个。
他总跟在陆予初身后，陆予初不动他也不动，陆予初递零食玩具他也跟着递，然后退到哥哥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偷看妹妹的反应。
在几位大人眼中，宋宴这模样就是最贴心的哥哥，不吵不闹、不争不抢，真好。
......
一岁半到三岁这两年，沐柚妤和沐枔的人生轨迹悄然分岔。
沐枔的聪慧在家族里已经藏不住了，不到两岁就认全了常用字，三岁不到便能背诵字数超过两百字的整首古文。
沐年曾经当场指着课外书上的一道小学奥数题。
沐枔垂着眼看了一会儿，心里默数了一下图上的格子，然后轻轻松松道：“答案是三十六。”
沐年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其他人又惊又喜，七嘴八舌地夸着。
沐柚妤也跟着拍手，“哇，枔枔好聪明。”
沐枔：“妹妹也聪明。”
“……”
一个周六的早上，沐家客厅里坐着几位气质沉稳、长得像知识分子的客人。
其中一位中年男子语速飞快，和沐奶奶的交谈夹杂外语，不时往沐柚妤方向指。
沐柚妤当时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被这些大人来回打量了好几回，实在忍不住抬起头。
她含糊地喊了声：“奶奶奶奶，他们看我！”
沐奶奶笑着走过来，把她抱到腿上，“没事，他们是来看你的，想带你去他们的实验室看漂亮的东西。”
中年男子也用Z国语开口：“唐老师，这就是您孙女吧？我看她眼神特别有灵气，要是跟着我们去实验室看看，说不定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
另一位年轻些的研究员连忙跟上：“对，唐老师，我们现在正好有个项目缺一个研究方向……”
“也可以去我们学校看看，说不定她会想当我的小学妹呢。”
有人开口打算直接拐沐柚妤：“小朋友，我们实验室有会变色的液体，加了不同的东西就会从蓝色变成粉色，像魔法一样！你要是来，阿姨让你亲手滴试剂好不好？”
好可怕，妈妈说了不能和陌生人走，沐柚妤警惕道：“不要！”
沐奶奶笑意不减，把孙女往怀里带了带，“我们宝贝还小呢，等她再大一点再说。”
中年男人识趣地没再坚持，转而和沐奶奶聊起了另一位学生的近况。
在沐柚妤眼里，他们是怪叔叔和怪阿姨。
下午，沐爷爷照例带她去江家串门。
江凉锦正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见她来了，连忙跑到自己房间，把自己的小汽车开出来，“幼宝，给你玩。”
沐柚妤哒哒哒地坐上了他的车，“开车车！”
江奶奶觉得这画面很是登对，朝沐奶奶使了个眼色，“瞧瞧，多合得来，我们家阿锦在家里都不爱说话，就只爱和阿妤说话。”
沐奶奶温声笑着，“对对对。”
搭够了车，沐柚妤拿着积木在桌上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塔。
江凉锦坐在旁边陪她搭，偶尔伸手扶一下快要倒掉的积木块。
江爷爷凑过来，“阿妤啊，想不想跟爷爷一起去钓鱼？爷爷那儿养了好多大鱼。”
沐柚妤仰头，眨巴着眼思考了一下，“爷爷，鱼会不会咬人呀？”
“不咬不咬！”江爷爷被萌得心花怒放，“你要是喜欢，爷爷就把它们都捞出来放你面前，让你看个够。”
沐爷爷用尽全身力气，“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江爷爷：“你边儿去，别传染我宝贝孙女！”
沐爷爷：“什么你孙女！？”
沐柚妤把积木放下，跑去抓住沐爷爷的衣角，“爷爷~看小鱼。”
沐爷爷心一软，牵着她的手，“好好好，走吧。”
江爷爷缓声问：“嘿，阿妤呀，你愿不愿意做江爷爷的孙女啊。”
沐柚妤刚要搭话，就被沈宁慕打断：“阿锦，带着阿妤去房间玩。”
什么孙女？她过年还想和笙笙去提娃娃亲呢！这人可别坏了她的事。
江凉锦听话，牵着软软小手进屋。
沐爷爷满意了，孙女不能是别人家的孙女。
江爷爷虽不开心，但也没多说什么。
哼，儿媳妇也开始嫌弃他这个小老头了……
......
这年年前，外公从Y国回来了一趟，在家中住了几日。
每日观察沐枔的阅读习惯和记忆能力，几番考量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想把沐枔带回Y国，亲自培养。
外公已经渐渐老了，希望能将自己毕生积淀的学识与资源全部传承给沐枔，让他尽早熟悉Y国那边的人脉与圈子，为日后铺路。
沐云朔和宋凝笙起初是舍不得的，可外公也说得很明白。
“孩子在这个年纪接触贵族教育体系是最好的，等到再大一些，思维模式定型了，再好的老师也只能修枝剪叶，无法重塑根基了。”
几家长辈最终点头默认。
过完年后，沐枔将被接去Y国，这是他在国内过的最后一个年。
这年，四大家子人商量着在沐家过年，而后都轮着过年。
最后确定了四大家族过年的顺序：沐、江、宋、沈。
那一天，四家齐聚沐家，满堂灯火通明，挂满了红灯笼。
沐柚妤穿着新衣服，拉着江凉锦在院里看烟花，烟火炸开时她一手指着天，一手捂着耳朵，“好亮呀！”
江凉锦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伸手帮她捂着耳朵。
沐枔也看着妹妹，“对，好漂亮。”
哥哥们幽怨地望着这三小只。
长辈们含笑。
沈宁慕挨着宋凝笙坐，偏头说：“你说，等这俩孩子长大了，亲上加亲怎么样？”
宋凝笙被她这话逗得一顿，“你是说娃娃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