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亚凝望着黑潮。
抬手，开启了全舰队广播。
凡罗米修斯号、所有主力母舰、泰坦工程平台、三体辅助舰队、塔克舰队、微光医疗船、灵木生态舰群，全部接入频道。
无数张面孔出现在分屏上。
有人疲惫不堪。
有人浑身浴血。
有人还来不及摘下破裂的头盔。
希亚站在主屏中央。
她的声音传遍整支联合舰队。
“诸位。”
“盖亚也曾是一个弱小文明。”
“我们在冰河中挣扎，在死亡里等待神启。”
“后来，伟大的凡罗米修斯赐予我们火种。”
“我们才有机会走到今天。”
舰队频道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流的嘶鸣。
希亚继续说道：“神明一次次注视着我们。”
“在我们濒临死亡时，祂赐予我们太阳。”
“在我们迷失方向时，祂赐予我们星图。”
“在我们面对不可战胜之敌时，祂赐予我们黑洞。”
“可神明并非要我们永远躲藏在祂的庇护之下。”
“盖亚能够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让神明一次次替我们承受所有代价。”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犹豫。
“虽然我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但神明已经降下了搜集神谕，那些晶体，就是神明指明的圣物。”
“我们必须将它们收集起来。”
希亚没有看她。
她望着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盖亚联合舰队改变战术。”
“防御与回收同步进行。”
“所有舰队不再以歼灭为唯一目标。”
“攻击、牵引、拾取、转运，全部并行。”
“迷你立方体被黑洞吞噬后，会留下晶体。”
“那些晶体，必须尽可能截获。”
一个联络官迟疑地开口：“执政官，敌人数量太多。如果舰队分出力量回收晶体，防线会失守得更快。”
希亚点头。
“我知道。”
“所以，这不是安全任务。”
“这是盖亚最后的献祭。”
频道里彻底陷入死寂。
希亚的声音没有拔高，却沉沉地压进了每一个人心里。
“盖亚文明，曾受神明拯救。”
“我们每一个文明，都曾被这条神明之路照亮。”
“现在，这条路需要我们继续铺就。”
她停顿片刻，缓缓说道：“如果这是盖亚在毁灭前，能为神明做的最后一件事。”
“那就只能把它做到最好。”
舰桥内，瑞亚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她的眼底只剩下决然。
“炽天使军团，听令！”
“就算机体粉碎，也要把晶体夺回来！”
炽天使频道里，数百万驾驶员齐声回应。
“收到！”
三体舰队频道中，元衡苍老的声音响起。
“三体文明愿执行神圣回收任务。”
塔克舰队频道里，罗尔沉声道：“塔克舰队愿为盖亚开路。”
希亚抬手。
“全舰队。”
“执行。”
……战术改变后，盖亚防线的形态彻底转变。
黑洞发生器不再追求大范围清场，而是在迷你立方体最密集的位置撕开一个个短暂的空洞。
黑潮被吞噬一片，便有成千上万枚晶体从残骸中散逸而出。
采集舰立刻冲入其中。
炽天使护卫在两侧，用刀光劈开试图靠近的黑色立方体。
三体舰队负责牵引晶体流，塔克舰队负责开辟航道，灵木生态舰释放柔性捕获网，将晶体一批批收入密封舱。
代价也开始疯狂飙升。
一艘塔克护卫舰刚完成晶体转运，舰尾便被黑色立方体集群咬住。
舰长没有请求救援，只是将最后一批晶体弹射出去。
“告诉领袖。”
“塔克没有丢人。”
下一秒，那艘护卫舰被黑潮彻底吞没。
一台炽天使机甲抱着晶体舱冲出前线，机体背后爬满了黑点。
驾驶员咬牙嘶吼：“接住！”
晶体舱被他奋力抛向后方。
机体转身，决绝地冲回黑潮。
高频刀芒在黑潮中一闪而逝，再无声息。
希亚看着伤亡数字不断刷新。
每一秒都是煎熬，是利刃在心头刮过。
可她没有撤回命令。
因为她知道，神明需要这些晶体。
这或许就是通往破局的唯一门扉。
……与此同时。
盖亚宇宙，地球轨道。
流浪地球计划正式启动。
新龙国最高中枢发布全球广播。
所有国家、所有城市、所有基地、所有学校、所有深空殖民站，同时接入同一幅画面。
钱森站在主屏前。
他白发苍苍，眼神却依旧明亮。
“人类同胞们。”
“银河深处，盖亚正在为我们阻挡一个目前无法战胜的敌人。”
“为了保全人类文明，为了保全地球，我们必须离开银河系。”
“从这一刻起，流浪地球计划正式启动。”
“所有地表重工业进入迁移序列。”
“所有行星发动机基地进入预热状态。”
“所有太空船坞接入地球牵引阵列。”
“全球进入文明远航状态。”
“我们不会抛弃地球。”
“我们会带着地球一起走。”
广播结束后，世界安静了许久。
随后，一座座行星发动机工地灯火通明。
亚欧大陆北方，高耸的发动机塔基从冻土中拔地而起。
太平洋海底，巨型重力锚开始固定地壳应力。
月球背面，船坞全功率运转，无数牵引环被推向地球轨道。
火星基地启动远程物资投送。
三体工程团、塔克重力工程师、微光医疗舰、灵木生态团队，都在第一时间向太阳系发送支援。
那颗蓝色星球，开始为一场长达万年的远行做准备。
而盖亚主力舰队，则在遥远的银河中环，用生命为它争取时间。
……现实宇宙。
林凡面色铁青。
他的两块屏幕都亮着刺目的红色警报。
一块，是现实宇宙的超级立方体。
另一块，是盖亚宇宙的黑色迷你立方体之海。
自己这边，巨大的超级立方体无法击破。
希亚那边，无尽的迷你立方体无法肃清。
双线同时陷入死局。
但游戏余额，却开始疯狂跳动。
【110，000，000】
【123，000，000】
【138，000，000】
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盖亚宇宙中一个秩序维护者碎片被收集。
也代表一艘采集舰，一台炽天使，甚至一整支护卫舰队在黑潮中用生命换回了晶体。
林凡的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清楚。
希亚在拼命。
她是在用整个盖亚文明和所有附属文明的鲜血，给他凑齐那张破局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