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九航道的刺目白光终于消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战斗已经结束。
三十门反物质恒星湮灭炮的齐射，威力足以荡平一个文明的母星系。
那枚扭曲的立方体确实被撕碎了。
它在白光中崩解，化作无数黑色残片在第九航道深处漂浮，环绕着尚未愈合的空间裂口。
瑞亚驾驶着炽天使一号悬停在最前端，机体外壳的金色AT力场尚未完全收拢，驾驶舱内，刺耳的红色警报灯逐一熄灭。
她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吓死我了。”
“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怪物。”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名盖亚军官的轻笑。
“它那张嘴倒是挺能说。”
“嘴硬有什么用？在三十门反物质恒星湮灭炮面前，连句完整的遗言都留不下。”
瑞亚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她刚想将高频振荡刀收回背部刀槽，左侧屏幕却跳出一道灰色警报。
【侦测到残骸活动异常。】
【目标残骸已停止扩散。热衰减模型失效。局部空间熵值出现逆向波动。】
瑞亚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执政官，残骸不对劲。”
凡罗米修斯号的舰桥内，希亚肃立于主屏幕前。
白光散去后，第九航道的景象被放至最大。
那些本应向四面八方飘散的黑色碎片，此刻，竟全部静止了。
它们仿佛听从了某个无声号令，在绝不应该停滞的虚空中，死寂悬停。
一名盖亚军官脸上的轻松神情迅速收敛。
“残骸温度不降反升。”
“不对，“温度”这个物理概念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
能量读数正在疯狂跳动。
希亚凝视着主屏幕。
那些碎片开始向内聚合。
那一幕，仿佛整片空间的时间正在倒流。
被反物质白光撕开的裂痕重新拼接，黑色碎片严丝合缝地嵌入原位，边缘光滑如初，看不到任何熔融的痕迹。
它们违背了热力学定律。
违背了爆炸后的物质扩散原理。
违背了盖亚主脑建立起的一切毁伤评估模型。
主屏幕中，黑色碎片已然完成了重组。
扭曲的立方体再度显现。
只是这一次，它的表面不再是原先那种变幻不定的纯黑。
更为复杂的折叠纹路浮现了出来，一道道细线在立方体表层游移，那是无数被强行压入三维空间的高维裂隙。
它的棱角也更加清晰，上一轮的毁灭非但没能杀死它，反而替它剥落了一层不稳定的外壳，使其更完美地契合了当前宇宙的法则。
瑞亚压低了声音。
“我去试试。”
希亚没有立刻阻止。
炽天使一号背部的羽翼完全展开，金色的力场紧贴机体外壳，收束成锋利的弧面。
百米高的机甲在第九航道划出一道流光，右臂擎出高频振荡刀。
刀刃上亮起细密的白色纹路，高频振荡场将周围的星尘瞬间切割成两片微光。
瑞亚锁定着重组后的立方体。
炽天使一号悍然抬臂，刀光怒斩而下。
然而，刀刃距离立方体表面尚有数千米，一层无形的屏障骤然浮现。
高频振荡刀并未砍中实体。
刀刃触及那层薄膜的瞬间，一股无可抵御的反常引力轰然爆发，将整台机甲猛地推飞出去，那股巨力不亚于撞上一颗无形的致密星核。
驾驶舱内，瑞亚的身体被安全力场死死拽住，但仍被那股冲击力压得闷哼一声。
“该死！”
炽天使一号倒飞出数千公里，背部推进器喷射出幽蓝的光流，才堪堪稳住机体。
【机体右臂结构应力超限。】
【高频振荡刀刃口损伤百分之十二。】
【AT力场遭受能量反弹。】
瑞亚咬紧了牙。
“这东西刚才可没有这层膜。”
舰桥内，主脑开始发出警报。
【目标质量指数上升。】
【目标质量指数为重组前的两倍。】
【目标表层出现AT力场同源能量反应。】
【武器毁伤路径已被记录并修正。】
希亚的眼神沉了下去。
“AT力场同源能量反应？”
“你的意思是，它在学习盖亚的战斗方式？”
主脑沉默了零点几秒。
【推测成立。】
舰桥里，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
第九航道边缘，圣环同盟的七十二支主力舰队仍在混乱之中。
他们刚刚登场就被盖亚齐射的余波掀翻了先锋阵列，亚洛正坐在“圣裁王座号”的指挥席上，胸口的心核一会儿灰暗一会儿亮白。
高维存在被盖亚一炮轰碎了，可现在，高维存在又重新组合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内，亚洛的脸色几度变幻，阴晴不定。
一名圣环将领声音颤抖：“执政官，它复活了。”
亚洛死死盯着主屏幕。
屏幕里，重组后的扭曲立方体矗立在第九航道中央，依旧挡着盖亚舰队的去路。
它表面的复杂纹路，让圣环所有的观测设备都发出了无法解析的警报。
亚洛胸口的心核重新明亮起来。
“银河意志不会如此轻易地被摧毁。”
那名将领脸色难看：“可是它刚才也没有保护我们。”
亚洛猛地转过头，“你懂什么？高维存在根本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凡俗舰队的损失，它是在筛选，筛选谁有资格追随在它身后。”
将领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反驳。
亚洛的呼吸急促起来。
盖亚强得离谱，强到圣环同盟连联合对抗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果这个高维存在真的能牵制住盖亚，圣环就还有机会。
不，不只是机会。
这是他们翻盘的唯一指望。
亚洛一把按住指挥台：“全军重新列阵！协助高维存在，对盖亚舰队进行夹击！”
舰桥内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执政官，高维存在可没有承认我们是盟友。”
“它不需要承认！”亚洛的眼神透着狂热，“只要盖亚是它的敌人，我们就是同一阵线！传令！圣环同盟全舰队，突击！”
圣环舰队的引擎开始重新点火。
刚刚被冲击波打散的裁决母舰，拖着残破的阵型，向第九航道中央缓缓压去。
金白色的舰群在星空中展开，试图绕过那枚扭曲的立方体，从侧翼逼近盖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