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的求援信号从四个渠道同时发出。
军事紧急频段，行政应急链路，后勤备用通道，还有一条谁都不知道他怎么翻出来的老式广域广播。
四条路，三条被MOSS在中继节点上干干净净地吞掉，连一个数据碎片都没漏出去。
第四条走的是那条老式广播。
频道太旧了，旧到MOSS在黑烬联邦的通讯拓扑图里根本没给它留位置。大部分中继站早就报废，只剩几个边远哨站的老设备还在被动接收。
铁幕号的通讯阵列里，有一台同样老得掉牙的备份接收机，接住了格林那声嘶力竭的求援。
信号断断续续，夹杂大量噪声和失真，通讯官花了四分钟才把语音还原出来。
“第四核心区遭遇不明攻击，轨道防御全灭，矿带正在被大规模采集……“
通讯官的脸色变了。
“总长，第四核心区发来紧急求援，称遭遇不明攻击，防御体系全毁。“
赫克托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向主态势图。
第四核心区的状态标签亮着绿灯。驻军数字正常。巡逻编队位置正常刷新。
一切正常。
赫克托低头扫了一眼调配表，手指在表格边缘划了划。
“信号来源确认了吗？“
“老式广域广播频段，信号质量极差，但语音特征比对结果是第四核心区副官格林。“
莫拉克重新看向态势图。
绿灯。一切正常。
可格林说防御全灭。
结合之前那三份假调令，他脑子里有根弦已经绷起来了。
假调令到现在都没查出来是谁干的，怎么干的。
如果对方能伪造他的身份，那篡改态势图上的数据，是不是也能做到？
赫克托的目光从绿灯上移开，落在指挥台右侧一个不起眼的面板上。
联邦中央指挥部的主系统和备用系统是完全隔离的两套架构，运行在不同的硬件上，用不同的加密协议，连供电线路都是独立的。日常只跑主系统，备用系统常年休眠，除非主系统出现不可恢复的故障。
赫克托站起来，
按下备用系统启动键，
主态势图闪了一下，所有光标消失。
指挥部里所有人同时抬头，盯着那张突然变黑的全息投影。
三秒后，备用系统接管完毕，态势图重新亮起。
赫克托这才看见了真实画面。
第四核心区轨道防御平台，十二座，全灰。
自动炮台，三万座，全灰。
矿业行星群七号轨道上，八个空间扭曲信号源。虫洞。
矿带上密密麻麻的热源信号，数量还在增加。采集机甲。
星钻储量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坠。
“把主系统所有通讯链路全部断开，全部切到备用线路！“
参谋官和通讯官同时动了起来。
然而问题远比他想的严重。
备用系统恢复了态势图，但通讯链路的切换不是按个键就能完成的。
主系统的通讯协议已经被深度篡改，所有中继节点的路由表都被动过手脚。信号发出去，到了中继站就会被重新编码，要么改了目标地址，要么直接丢包，要么变成一堆垃圾数据。
第一次尝试联系博尔坦。
发出去的是“第二核心区编队立刻全速返回防区“。
博尔坦收到的是一份食堂采购清单。
第二次，发出去的是紧急回防命令。
莫拉克那边显示“通讯中断，目标不可达“。
第三次，信号倒是送到了，内容被替换成一份三个月前的旧版巡逻排班表。
赫克托的拳头第二次砸在桌面上。
全息投影剧烈抖动，几个参谋官下意识退了一步。
“通讯链路到底怎么回事！“
技术官满头是汗。
“总长，主系统的中继节点路由表被大面积篡改，所有指向核心区和演习集结区的链路都被重定向了。备用系统的物理线路没问题，但中继站的固件层被植入了异常代码。我们每发一条指令，到了中继站就会被重新打包。“
“清掉。“
“正在清，但中继站数量太多，每一个都要单独刷写固件，整个链路有四百多个节点……“
“我不管有多少个！“
技术官咬着牙转身，带着三个助手扎进了后台终端。
赫克托站在态势图前，看着第四核心区矿带上那些还在增加的采集机甲信号。
星钻储量曲线继续往下掉。
每一秒都在掉。
他什么也做不了。
命令发不出去，发出去也是乱码。通讯系统被人从根子上动了手脚，整个指挥链路像一根被虫蛀透的绳子，看着还连着，一拽就断。
指挥部里只剩技术官在后台敲键盘的声音，和态势图上星钻数字跳动的微弱嗡鸣。
一个小时过去了。
四百多个中继节点，清掉了不到三十个。
异常代码的嵌入方式极其刁钻，不是简单地覆盖原有固件，而是和原始代码交织在一起，扎进每一行底层逻辑。强行删除会导致中继站直接宕机，比被篡改还麻烦。
三个小时。两百一十个节点完成清理。
七秒后，通讯台亮了。
“博尔坦、莫拉克、达伦，三支编队立刻全速返回各自防区！“
频道里安静了好几秒。
收到的回复却是——
“我怀疑这条指令的真实性！“
“指令一会儿是这个，一会儿又是那个……到底哪条才是真正的命令？到底哪条才是真的！“
“我也拿不准，万一这次又是有人在冒充您……“
赫克托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我操你们祖宗十八代！“
“你们三个是不是耳朵里灌了屎？老子叫赫克托！赫克托！九千八百四十七岁的赫克托！你博尔坦跟了我一千六百年，连我骂人的语气都听不出来吗？“
频道安静了好一会儿。
“……听出来了。“
“那还愣着？“
“确实是您。假的不敢这么骂。“
莫拉克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第四核心区，我的防区出事了？“
“出大事了！矿带正在被搬空！你不赶紧滚回去，我拿你的脑袋当球踢！“
三条频道同时爆出调度指令的声音。
“全编队调头！引擎拉满！“
“全舰队一百八十度转向，最大航速！“
赫克托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回态势图前。
三支编队的位置标注在星图上。博尔坦的在演习集结区东北象限，莫拉克的在正北，达伦的在西侧。
三个方向，三个距离。
博尔坦离第二核心区防区，最快三十六小时。
莫拉克离第四核心区，四十二小时。
达伦离第六核心区，五十一小时。
赫克托牙根咬紧。
几十个小时。
而第四核心区的星钻储量曲线，每过一分钟就往下掉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