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岭深处,激战正酣,澹台境奉命,混进那方战场,抓来了一个重伤逃遁的夜幕修士,像拎小鸡一般,将其拎回,扔到了许闲的面前。
那名修士,是一名地仙境,亦是夜幕一百零八名舵主中的一名。
他慌忙起身,惊慌地看着身前四周,六尊身着夜幕制服的家伙,神色惊慌中带着恍惚。
在场六人,境界他皆看不透,故此修为,应在他之上,又都穿着夜幕的服装,偏偏他却一人都识不得。
不是三十六护法,
不是七十二长老,
亦非一百零八舵主...
会是谁?
其余几人也就罢了,面容皆藏在夜袍下,这十色长发的俊美少年,他自问从未见过。
许闲矗立于前,假装高冷,压着嗓子问道:“想活吗?”
那人懵懂,哪里敢多想,猛猛点头,“想!”
许闲墨眉平舒,再道:"我问,你答?"
那舵主喉咙一滚,“好!”
许闲眼神示意,远方的混乱,问出第一问,“里面,怎么回事?”
舵主在脑海里措辞一番后,如实告知,“昨夜,八位太上长老,召集夜幕所有护法,长老,舵主,说是夜王身陷荒海,恐万年难归,要另立新主,然后,魑魅魍魉四尊者就和魃魈魁鬾四尊者打起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争权,也有私仇,夜幕分成了三波人,其中两波干起来了,剩下一波,被迫被卷进去了。
许闲摸着下巴,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想立新王,那自己算什么?
还真是巧合的不像话啊,偏偏让自己赶上了,四兽和澹台境同样若有所思,却没说什么。
仅此一问,
便知内情,
故此许闲,便就没再问了。
那人如实交代后,期盼的望着几人,眼神里,尽是渴求,鼓足勇气问道:“敢问尊上名讳,小人好像从未见过?”
四兽看向许闲,眼神耐人寻味,澹台境始终高冷,双手环抱剑锋。
许闲睥睨风烟,嘴角微微上倾,一字一顿道:“吾名白忙!”
白忙?
那人双眸愈发恍惚,闻所未闻。
许闲声音沉沉再道:“夜幕新王!”
夜幕新王,四字一出,那人浑身一颤,眼中迷茫被震撼取代。
又来一个争权的,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许闲无视对方惊骇,眼神示意澹台境,澹台境心领神会,单手一抬,落下,干净利索的,一个手刀,击向对方脖颈。
后者只觉脖颈一痛,脑袋一沉,接着双眼上翻,整个人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地仙境在小神仙境面前,也是说晕就晕!
此峰之巅,轰鸣绕耳,狂风疾来,老龟四人,嘴角带着玩味,看着许闲,调侃道:
“啧啧,还真是不巧啊,新王继位,遇上了夺权之争?”
“可不,你许闲,是真够倒霉的。”
“这夜幕,怕是不好管啊!”
许闲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姿态,他许闲倒霉,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还缺这一次。
淡然道:“还好吧,小场面!”
澹台境也好,老龟四兽也罢,无人反驳,相比于先前那些遭遇,眼下所见,的确是小场面。
不值一提!
弹指镇压!
水麒麟一如既往的张扬,掰动着手指,“怎么说...打吗?”
魔蛟实诚问:“打谁?”
水麒麟自信张扬道:"打谁?全灭了呗,省事!"
老龟乐呵呵道:“我看行,荒海里,被揍惨了,刚好憋了一肚子火,拿他们发泄发泄,没什么不好。”
许闲极度无语,昨晚怎么说的?要低调,尽量别动手,这才过了一夜,就全给忘了。
提醒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水麒麟坏坏道:“没忘啊,把他们全弄死,你在灵前继位呗,不是挺好?”
许闲嘴角抽抽,灵前继位?可不是这么用的。
老龟非常认同,“我觉得这想法不错,都弄死了,就干净了,也省得你安抚人心了,多好,放心,就当老哥几个送你的,不额外收钱。”
说话间,一旁的魔蛟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许闲斜瞟几人一眼,阴阳怪气道:“我谢谢你们啊!”
然后便掠过几人,独自走到峰畔,坐了下来。
不止坐了下来,他还掏出了一坛酒,喝了起来。
属实给身后几人,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管吗?
就看戏?
老龟轻嗤,“心是真大啊。”
水麒麟无端有些失落,“没劲。”
撸着袖子的魔蛟凑到两人中间问:“打还是不打?”
两人左右看来,丢了他两个白眼。
没搭理他,各自散去,各自静静...
魔蛟挠了挠头,暗暗腹诽一句,“有病!”
澹台境主动坐到了许闲身侧,也拿出了那紫金色的养剑葫,喝起了里面的酒,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想的?”
许闲故作懵懂,“什么怎么想的?”
澹台境夜袍帷帽下的眸,稍稍一压,“不管,可就真打烂了?”
许闲懒洋洋道:“烂了就烂了呗,不打紧!”
澹台镜深深的看了少年一眼,终是欲言又止,没再说什么了。
他还是没看透少年的心思,也从未看透过少年的心思。
许闲瞧着他那样子,乐呵一笑,饮下一口烈酒,意味深长道:
“人家刚打起来,现在出去拦住,岂不是扰了别人的兴致。”
“嗯?”
许闲继续说:“他们既然想打,何不如就让他们打个尽兴,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澹台境还是没听明白。
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好,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罢。
他想,
接管一个被打烂的夜幕,对许闲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一件东西,完好的,总该比碎掉的值钱吧?
瞅着眼前这架势,若是继续下去,死的可就不止是那些小鱼小虾了。
说不准,那八尊老鬼,也得死几个。
他在黎明待了许久,自然了解天使一族的手段,猜到了一些内情。
大小天神,既然敢让许闲来接管夜幕,一定是拥有某种控制的手段,操控这八鬼的。
契约?
诅咒?
等等!
真让八鬼自相残杀,死上一两个,对许闲而言,是损失。
他可是需要仰仗八鬼,替他掌管夜幕的。
当然,澹台境所虑,许闲又岂能不知,只是...
他如果只是想简单地接管夜幕,单靠那噬心咒自然也就够了。
可他图谋,远非如此。
想要让八鬼彻底的心服口服,想要让夜幕臣服于自己这位夜王,单靠噬心咒,是远远不够的。
而且,
这噬心咒,又不止自己会,大天神不可能不会,自己能用噬心咒,控制夜幕,别人也可以啊。
这样一来,他就是可替代的。
他可不想如此。
并且,
夜幕内部的积怨,自小天神始,由来已久,这矛盾总归是要化解的。
既然今日打起来了,何不如就让他们打个痛快,让他们该死的死,该残的残。
等他们打够了,力尽了,自己再出去接管,省事,也省心...
他饮下一口烈酒,无端感慨道:“好饭不怕晚,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