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落两侧的拳头用力握着，整个手臂都在抖，望着眼前失了魂的男人。
半晌才哽咽开口劝道：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只要命还在……我们就还有机会翻身，找杨旭报仇。”
“……离开？”
霍轩这才动了动身子，僵硬地转过来，双眼红肿又暗淡地得看向萧云，呐呐问：
“我、我还有命……翻身吗？”
“有！有的……”
“……”
……
燕京的天说变就变。
上午晴空万里。
中午那会儿就开始沉的。
阴云从北边压过来，把整个燕京城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底色里。
霍家庄园那扇铁艺大门敞着半扇。
院子里空荡荡的。
保安亭里没人，连看门的狗都不见了。
杨旭走在最前面，脚踩在石板路上，脚边的落叶被风卷着往两边散。
古长风和白定疆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
右耳走在最后面，鸭舌帽压得很低。
“地下室在东边那排矮楼下面。”
杨旭偏头看了古长风一眼，“程疯子那老东西应该还在里头，你们俩去，小心点，不要逞强。”
古长风点了点头，转身和白定疆往东边去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后面。
杨旭收回目光，带着右耳穿过前院，绕过主楼侧面那条石子路，停在了后院那扇小铁门前。
门后面是一条通向后山的窄路。
两边长满了野草。
杨旭站在门框里，双手插兜，看着面前那条窄路尽头。
雨还没下。
但风已经起来了，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翻。
右耳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路。
“旭哥，他们真会跑路吗？要不，咱们还是直接闯进去把人逮住。”
“萧云比霍轩精。”
杨旭轻笑：“前门太显眼，她肯定选后门。”
右耳“嗯”了一声，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盯着那条路的尽头。
等了不到五分钟。
窄路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云一只手反手拽着身后的霍轩，步伐急促。
霍轩被她拽着，脚步踉跄，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下巴下冒出新胡茬，浑身透着已经不怎么在乎这条命了的绝望
但萧云在乎。
她攥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两人冲到小铁门前，同时停住了。
杨旭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们，似笑非笑。
右耳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撇了下嘴。
还真被旭哥猜准了。
萧云的脸刷地白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霍轩往自己身后拽了一下，像母鸡护犊子一样，双眼紧紧提防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
这家伙还是来了！
霍轩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之后抬起头。
见来人的是杨旭。
他眼里没有一点恨，也没有愤怒，反而像一潭死水。
杨旭扫了两人一眼，声音不急不慢：
“霍少，这就要走了？也不跟老朋友打个招呼。”
萧云挡在霍轩前面，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却还撑着一股硬气：
“杨旭，你已经把霍家毁了。”
“霍强死了，霍家完了，你还想怎么样？”
右耳往前迈了半步，手指指了一下霍轩，不屑一哼：
“他干过的缺德事不比霍强少，霍强死了就完了？他呢，真以为逃离就能抵消一切？”
“……”
萧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知道今天是走不成了。
杨旭抬手，示意右耳往后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从萧云身上移开，落在霍轩那张灰败的脸上。
“霍轩，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霍轩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涩：
“活、活命的机会？”
“把你身后那人的身份说出来，藏在哪儿，怎么联系。”
杨旭抬手朝身后的小铁门指了指，“说了，今天我让你走。”
霍轩盯着杨旭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又凄凉，听得人心里发毛。
“说？”
“我说了还有活路吗？”
“不说，你要我的命，说了，那人要我的命。”
他戳着自己的心口，“你们一个个，都在逼我死，都在看我的笑话。”
萧云攥着他冰凉的手紧了紧，心口一阵绞痛。
杨旭往前又走了一步，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那你怪谁？”
“你们霍家要是一开始老实本分做生意，老老实实做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霍强跑来村里闹事的时候，你们霍家要是把他交出来赔罪，我至于把你们连根拔了？”
他顿了一下，嗓音冷了下来：
“你没得选！”
“呵呵……”
霍轩没话反驳，又低低地笑了一声，更凄凉了。
是啊。
走到如今这地步，他根本没得选。
自从和杨旭对上，自己就回头路了。
萧云咬着牙挡在霍轩身前，“他根本不知道那人的身份，连霍雄都没见过那人长什么样，霍轩更不可能知道！”
右耳伸脖子啐了一口：“你这话骗鬼呢？干了这么久的事，连人是谁都不知道？”
萧云转头盯着他，“信不信由你，霍雄每次见面都是被蒙着眼睛带过去的，隔着纱帘说话，连声音都是变声器处理过的。”
杨旭盯着萧云的眼睛看了两秒，这女人不像是在说谎。
那人布这么大一个局，怎可能轻易暴露真实身份，这不是等着仇人找上门……
他收回目光，落在霍轩身上。
霍轩还是那副模样，低着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时风又大了些。
把院子里那些枝桠吹得哗啦响。
头顶的云层压得更低了，空气里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雨随时会落下来。
杨旭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脚往前走了。
萧云浑身一紧，张开双臂把霍轩挡在身后，声音拔高吼道：
“杨旭！你要是敢动他，你就是杀人犯！”
“你以为燕京还能容得下你？萧家也包庇不了你？”
她双臂张开挡在霍轩面前，整个人都在抖。
霍轩站在她身后，看着萧云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又低下头。
杨旭的脚在萧云面前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冷：
“我知道你，欢欢的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