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旭伸手搭在她手腕上。
片刻。
掌心渡了一股真气过去，顺着经脉游走了一圈。
他松开手笑道：
“孩子一切健康，活泼得很，是个闺女。”
“真的？太好了！”
陈霞眼睛亮了，高兴得直拍手：“阿勇一直盼着生个闺女呢，这下终于能如愿了。”
她转身，兴奋地就去厨房找杨勇告诉他这个喜讯。
杨三元有些担心，想去拉住她：
“你这丫头慢点，别摔了哟。”
反被给杨旭拉了回来，笑着摆手说：
“三元叔，让她去吧。”
“有我在，保准她又蹦又跳孩子都没问题。”
杨三元这才收回手。
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儿媳妇几眼。
等陈霞走远了。
他忽然拉住杨旭手臂，有些为难开口：
“大旭，我刚带着小霞来的路上，瞧见你爷爷奶奶一直往你家这边张望，估摸着是想来。”
“你也知道，大过年的，他们拉不下脸……”
话没说完。
刘水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别提这两人，喜庆的日子，扫兴！”
他原本也想缓和老杨头和杨旭的关系。
经过前天那事。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关系没必要缓和了。
孙子挨刀子，爷爷奶奶躲在屋里连头都不敢露。
这样的亲人，要来啥用？
“……”
杨三元见状，只能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心里清楚。
一向心软的村长都发话了，说明这事已经没挽回的余地了。
杨旭掏出烟，递给杨三元和刘水根一人一根。
自己也叼上一根点上。
“就算他们来，我杨旭的态度一直没变过。”
杨三元接过烟被在耳廓上，啥也没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刘水根也没抽，准备还想说些啥。
这时。
刘金旺从院子外头跑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旭哥，扫兴的人来了。”
此话一出。
屋内几人都清楚是谁来了。
杨旭脸色没变，弹了弹烟灰：
“来了就来了呗，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没脸待下去。”
刘金旺应了一声，转身要出去。
“哎，我去后厨瞅瞅，有啥能忙上的。”
杨三元不忍心，又叹了口气，双手背后朝后厨走去。
刘水根抽着闷烟滋滋作响。
不一会儿。
杨大国和张苗花从院门口走进来。
杨大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拎着几根腊肉和一小袋蔬菜。
张苗花跟在他后头，手里也拎着一兜子东西。
两人憔悴不少。
但脸上都强挤着笑脸，有些假。
乡亲们瞧他们来了。
热闹地院子一时间静了下来。
一个个眼神古怪的落在两佝偻的身上，没人同情。
杨旭和刘水根从屋内走出来。
杨大国走到杨旭跟前，把腊肉递过去，声音发哑：
“大旭，今儿是小年夜，一家人应该一起过……”
杨旭没接。
他靠在门框上，眼皮抬了一下，冷笑道：
“一家人一起过的节日，那你们跑来干嘛？”
杨大国老脸一黑：“……”
张苗花眼圈一下子红了，往前迈了一步，哽咽开口：
“大旭，奶奶知道错了，好歹咱们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就不能……”
“唯一的亲人？”
杨旭打断她。
烟叼在嘴角，眯着眼一哼：
“我当初被打成傻子，你们嫌我丢人。”
“我病好了，你们来认亲。”
“我挨刀子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
杨大国低着头，攥着腊肉的手在抖。
“大旭啊，你咋能这样啊？”
张苗花见没招了，忽然哭出声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我是你亲奶奶啊，你爸妈走得早，是我把你拉扯大的啊……”
见这老东西撒泼上了，杨旭冷冷看着她哭。
人群中的桂花婶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你拉扯大的？”
“苗花婶，您要点脸不？”
“当年大旭被打傻扔回村，谁管过他？是王秀那丫头一口饭一口饭喂活的。”
三水叔也跟着骂：
“这会儿认亲了？昨儿干嘛去了？你老两口躲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别以为我们没看见！”
刘水根背着手，冷着脸：
“大喜的日子，你们非要来添堵？”
“大旭不欠你们的，你们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王秀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杨旭身边。
看着坐在地上的张苗花，声音比寒风还冷：
“当年大旭傻的时候，谁都不管他，吃不饱穿不暖，还被自家宗亲欺负。”
“你们现在想认？晚了！”
周围乡亲也跟着唾骂。
张苗花见状哭得更凶了。
拍着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见哭没用。
她又爬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要去抓杨旭的胳膊。
“大旭，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奶奶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这大过年的，你总不能让我们老两口孤零零在家过年吧？”
“村里人会咋看你？会说你不孝……”
杨大国终究是性子傲，没法像老伴这样把最后一点老脸给砸地上求人。
但他没好哪去。
整个背脊弯得更下了，脑袋都快埋进胳肢窝。
杨旭把手缩回去，拿下嘴里的烟，眼里没有一丝动容：
“你说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被捅了三刀，黑血往外喷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
杨大国的头更低了。
杨旭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冷风里散开。
“你们躲在屋里，门都不敢开。”
“你们以为没人看见？全村人都看见了。”
此话一出。
院子里的乡亲们议论纷纷，句句都往老两口心窝里戳。
“大旭说得对，当年要不是王秀，大旭早饿死了。”
“那两口子亲孙子都不要，现在来认亲，脸皮真厚！”
“要俺说，大旭够仁义了，没把他们打出去……”
“……”
面对全村的唾沫星子。
张苗花哭声一滞。
杨大国浑身发抖。
老两口的老脸算是丢尽了，后辈子算是没脸出门了。
这时。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杨茂才手里拎着东西，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剃着板寸的小石头。
杨茂才走到跟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父母，眉头拧成疙瘩。
他赶紧放下东西，伸手去拉。
“爸，妈你们咋闹来了？快起来！丢不丢人？”
张苗花死活不肯，又拍着地哭。
杨茂才叹了口气，手上加了劲把张苗花拽起来。
“妈！你还嫌不够丢人？给咱老杨家最后留点面子吧。”
小石头也忍不住出声劝：
“是啊爷爷奶奶，别闹了，回去吧。”
张苗花被拽起来，还在嘟囔：
“我是他奶奶，他不能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