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莞摔伤的消息传到慈宁宫时,太后刚用完早膳。
“什么?摔着了?”太后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怎么摔的?严不严重?”
苏嬷嬷连忙道:“说是沐浴时滑了一跤,磕到了后脑,昨夜昏迷了整晚,今早才醒。陛下守了一夜,太医说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太后松了口气,却又蹙眉:“大婚之夜出这种事……真是……”
她起身:“走,去坤宁宫看看。”
坤宁宫寝殿内,沈莞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出神。
“娘娘,”云珠端来药碗,“该喝药了。”
沈莞接过,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眉头微皱。
前世她最怕喝药,每次生病,萧彻都要哄她半天,有时候还要亲自喂她才肯喝。
正想着,门外传来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沈莞连忙放下药碗要起身,太后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别动别动,躺着就好。”
“姑母。”沈莞唤道,声音还有些虚弱。
太后走到床边,仔细打量她,见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这才放心:“怎么这么不小心?大婚之夜摔成这样,可把皇帝急坏了。”
沈莞赧然:“是臣妾不当心……”
“罢了,人没事就好。”太后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太医怎么说?”
“说要静养半月,不可劳累,不可再受撞击。”沈莞轻声回答。
太后点点头:“那就好好养着。宫里的事先别操心,有哀家和皇帝呢。”
她顿了顿,又道:“玉盏那丫头,哀家听说了。这种背主的东西,处置了也好,免得留着祸害。”
沈莞默然。
太后看她神色,知她心中不好受,便转移话题:“对了,皇帝送你的那只鸟儿呢?哀家听说可机灵了,会学舌。”
提到那只鸟,沈莞脸上才有了笑意:“在偏殿养着呢,云珠怕它吵到臣妾休息。”
“取来给哀家瞧瞧。”太后笑道,“哀家也想听听它怎么说话。”
云珠很快将鸟笼提来。
笼中的鸟儿见来了生人,歪着头打量太后,也不怕生。
太后笑道:“这小东西,倒是不认生。它会说什么?”
沈莞对着鸟儿轻声道:“太后安康。”
鸟儿立刻学舌:“太后安康!”声音清脆,竟有几分沈莞的温婉。
太后惊喜:“哟,真会说话!声音还像你!”
她兴致勃勃地逗鸟儿:“再说一句,长命百岁。”
鸟儿眨眨眼:“长命百岁!”
“哈哈,好,好!”太后笑得开怀,“这小东西有趣,难怪皇帝送给你解闷。”
她又逗了会儿鸟儿,见沈莞面露倦色,便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哀家改日再来看你。”
“恭送姑母。”沈莞要起身,被太后按住。
太后走后,寝殿又安静下来。
沈莞看着笼中的鸟儿,轻声道:“红豆。”
鸟儿立刻回应:“红豆!”
沈莞笑了。
这个送鸟的男人啊……
沈莞闭上眼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日,沈莞安心养伤。
萧彻每日下朝后都会来坤宁宫陪她,有时候陪她用膳,有时候陪她说话,有时候就坐在床边处理奏折,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看书。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沈莞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闲书,却没什么心思看。
养伤的日子实在无聊。
不能下床走动,不能外出散心,连看书时间长了,萧彻都要念叨她费神。
“娘娘,”云珠端来一碟蜜饯,“赵公公送来的,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沈莞看了一眼,是她爱吃的杏脯。
她拈起一块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红豆呢?”她问。
“在窗边晒太阳呢。”云珠笑道,“那鸟儿可精了,知道哪儿暖和就往哪儿钻。”
沈莞来了兴致:“把它提过来。”
云珠将鸟笼提来,挂在软榻旁的架子上。
红豆正在梳理羽毛,见沈莞看它,立刻叫了一声:“娘娘!”
沈莞笑了:“你这小东西,倒是会讨好人。”
她想了想,对着红豆轻声道:“阿兄。”
红豆歪头看她,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清脆地学道:“阿兄!”
声音软糯,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沈莞脸一红。
这小东西,学得也太……太像了。
“不许乱叫。”她嗔道。
红豆哪懂她的羞窘,又自顾自地叫起来:“阿兄!阿兄!”
一声比一声甜,一声比一声糯。
沈莞正想捂它的嘴,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萧彻推门进来,正好听见红豆那一声声“阿兄”,唇角立刻扬了起来。
“朕听着,怎么有人叫朕?”他走到软榻边,看着沈莞微红的脸颊,眼中满是笑意。
沈莞嗔道:“是红豆在叫,不是臣妾。”
“红豆?”萧彻挑眉,“你给它取的名字?”
沈莞点点头:“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萧彻眸色一深,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红豆……相思。阿愿这是在向朕表白心意?”
沈莞脸更红了:“才没有……就是随便取的名字。”
“是吗?”萧彻靠近她,声音低沉,“可是朕听着,这名字甚好。红豆,相思……入骨相思,朕已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温热的气息拂过沈莞耳畔,让她整个人都酥麻了。
“阿兄……”她下意识唤道,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萧彻喉结微动,看着她羞红的脸,水润的眼,还有那微启的朱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思念和担忧,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珍惜。
沈莞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这些日子虽然他在身边,但因为养伤的缘故,两人最多也就是拥抱亲吻,从未有过更亲密的举动。
此刻这个吻,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让压抑多日的情愫汹涌而出。
吻逐渐加深。
萧彻的手抚上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
沈莞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热,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个吻开始变了味道,从温柔缠绵,到热烈索取。
萧彻的手开始不安分,从腰间移到衣襟,轻车熟路地解开她的衣带。
外衫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沈莞察觉到他的意图,心中一跳。
她的伤还没好全……
萧彻的吻从唇移到颈侧,一路向下,手也开始解中衣的系带。
沈莞忽然想起前世,他也是这般,每次亲近时都急不可耐,有时候甚至不顾场合……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委屈。
“阿兄……”她轻唤,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萧彻动作一顿,抬头看她:“怎么了?弄疼你了?”
沈莞摇头,眼圈却红了:“阿兄一点都不好。”
萧彻愣住了:“啊?为什么这样说?”
沈莞咬着唇,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光想着那事……你都不疼我了。”
萧彻:“……”
他看着沈莞红红的眼圈,微嘟的嘴唇,还有那副“你欺负我”的表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朕哪里不疼你了?”他无奈道,“这些日子朕天天守着你,喂你喝药,陪你说话,连奏折都搬到坤宁宫来批。这还不叫疼你?”
沈莞撇撇嘴:“可是你现在就只想……只想……”
她说不下去了,脸又红了。
萧彻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阿愿,这是在撒娇呢。
前世她也是这样,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闹小脾气,说他不够疼她,不够爱她。
每次他都要哄半天,她才肯破涕为笑。
这一世,她终于又对他露出这样的小女儿情态了。
萧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沈莞揽入怀中,柔声道:“好好好,是朕不对。朕不该光想着那事,不该不疼阿愿。”
他松开她,开始认真地帮她整理衣服,将解开的衣带一一系好,动作轻柔仔细。
“朕疼你,最疼你。”他一边系带子,一边低声道,“等你伤好了,朕再……”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沈莞听懂了。
她脸更红了,却还是忍不住问:“再什么?”
萧彻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抬头看她,眼中满是笑意:“再好好疼你。”
沈莞:“……”
她羞得埋进他怀里:“阿兄欺负人……”
萧彻低笑,搂着她轻摇:“朕怎么欺负你了?朕说的可是实话。”
红豆在笼子里歪着头看他们,忽然开口:“阿兄!疼你!欺负人!”
萧彻和沈莞同时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这小东西……”萧彻无奈摇头,“学得倒快。”
沈莞从萧彻怀里抬起头,看着红豆,眼中满是笑意:“它可聪明了,教什么都会。”
“是吗?”萧彻挑眉,“那朕考考它。”
他对着红豆道:“陛下。”
红豆眨眨眼:“陛下!”
“万岁。”
“万岁!”
“沈莞。”
红豆歪头想了想,清脆道:“阿愿!”
萧彻一怔,随即惊喜:“它还会叫你阿愿?”
沈莞也惊讶:“我没教过它这个……”
“朕教的。”萧彻笑道,“前几日朕来看你,你在睡觉,朕就对着它说了几句。没想到它记住了。”
他对着红豆继续道:“萧彻爱沈莞。”
红豆立刻学:“萧彻爱沈莞!”
声音清脆响亮,字字分明。
沈莞的脸瞬间红透了。
“阿兄!”她羞恼地捶他,“你教它这个做什么!”
萧彻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深情:“朕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萧彻爱沈莞。可惜现在只能让一只鸟儿说。”
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等你好起来,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沈莞心中震动,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阿兄……”她轻唤,声音哽咽。
“怎么又要哭了?”萧彻无奈,“朕又说错话了?”
沈莞摇头,扑进他怀里:“阿兄最好了。”
红豆在笼子里欢快地叫:“阿兄最好!阿兄最好!”
萧彻搂着沈莞,听着鸟儿的叫声,心中满是幸福。
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她在身边,有她撒娇,有她依赖,有她爱。
“阿愿,”他轻声道,“快点好起来。朕等不及了。”
虽然已经大婚,但因为养伤的缘故,正式的册封礼和圆房都推迟了。
沈莞在他怀里点头:“嗯,臣妾会快点好起来的。”
两人相拥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
红豆在笼子里蹦跳着,欢快地叫着:“阿兄!阿愿!阿兄!阿愿!”
窗外的春花开得正好,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一切都那么美好。
几日后,沈莞的伤好了大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一日,萧彻下朝回来,见她正在院子里散步,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怎么出来了?”萧彻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太医说要多休息。”
“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软了。”沈莞笑道,“出来走走,晒晒太阳。”
萧彻仔细打量她,见她脸色红润了许多,精神也好,这才放心:“那朕陪你走走。”
两人并肩在坤宁宫的院子里散步。
春日的御花园美不胜收,各种花卉竞相开放,姹紫嫣红,香气袭人。
“阿愿,”萧彻忽然道,“朕想让你见几个人。”
“谁?”沈莞好奇。
“清梧和静姝。”萧彻道,“是暗卫营的女卫,武功高强,以后就让她们贴身保护你。”
沈莞一愣:“贴身保护?”
“嗯。”萧彻点头,“玉盏的事让朕后怕,不能再有第二次。清梧擅剑法追踪,静姝擅轻功暗器,有她们在,朕才能放心。”
沈莞心中感动:“阿兄考虑得周到。”
萧彻招了招手,两个身穿劲装的女子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参见陛下,娘娘。”
“起来吧。”萧彻道,“以后你们就跟着皇后,护她周全。”
“是!”两人齐声应道。
沈莞打量她们,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温婉如月,这是上辈子阿兄安排过的人。
“以后就麻烦二位了。”沈莞温声道。
“不敢,保护娘娘是属下的职责。”清梧沉声道。
静姝则微微一笑:“娘娘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您分毫。”
萧彻点点头:“你们先退下吧。”
两人行礼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暗处。
沈莞惊叹:“好厉害的功夫。”
“暗卫营出来的,自然不差。”萧彻握住她的手,“有她们在,朕才能安心处理朝政。”
沈莞靠在他肩上:“阿兄不必担心,臣妾会照顾好自己的。”
“朕知道。”萧彻轻叹,“只是经历过一次,就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沈莞心中柔软,握紧他的手:“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两人继续散步,走到一处凉亭,萧彻扶她坐下。
“对了,”萧彻想起什么,“沈府那边,你叔母递了帖子,想进宫看你。朕想着你伤还没好全,就让人回了,说过些日子再说。”
沈莞点头:“多谢阿兄。臣妾也想见见叔母和堂兄们,等臣妾再好些,就请他们进宫。”
“好,都依你。”萧彻柔声道。
这时,赵德胜匆匆走来,神色有些凝重。
“陛下,”他低声道,“北境有消息了。”
萧彻神色一凛:“说。”
“周将军密报,狄国那边……似乎有异动。”赵德胜压低声音,“探子发现,狄国正在调集兵马,往黑水河方向集结。”
萧彻眯起眼:“终于坐不住了。”
沈莞心中一紧:“阿兄,北境……”
“别担心,”萧彻拍拍她的手,“有周宴在,北境稳如泰山。”
他看向赵德胜:“传朕旨意,命周宴加强戒备,密切监视狄国动向。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是!”
赵德胜退下后,沈莞担忧地看着萧彻:“阿兄,会不会……”
“不会。”萧彻打断她,语气坚定,“朕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大齐,威胁到你我。”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沉:“阿愿,相信朕。朕会让你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
沈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
“嗯,臣妾信阿兄。”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红豆在远处的笼子里欢快地叫着:“信阿兄!信阿兄!”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