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是彻底的绝望了。
可胡不归还在那里哀嚎个不停,他不是假模假样的意思一下,是真的在嚎。
嘴里还来来回回的喊着亡国之策。
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的在那里瞪着眼睛看他疯狂宣泄情绪。
陈无忌给魏书递了个眼神。
劝劝吧,再不劝劝,他真有些担心这位会哭死在这里。
胡不归用绝对的实诚,向这一屋子的人证明了他忠君体国之心。
这哭戏,横看竖看都看不出半点假来。
只是,也搞得陈无忌挺为难。
这一屋子坐的可全都是反贼,他在这里哭朝廷,这要是投降了咋弄?
陈无忌没个头绪,看样子这个难题还是得交给老徐来。
投降肯定是要让胡不归投的,能兵不血刃就拿下定州,自然是最好。
这事是毋庸置疑,不需要任何怀疑的。
往后的问题虽然的确是问题,但却不是眼前迫切亟待解决的,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让老徐慢慢头疼。
魏书精准地接收了陈无忌的意思,松开了用力抓着大腿的手,拍了拍胡不归的后背,“兄长,陛下必是深谋远虑的,这未必就是亡国之策。别哭了,节帅亲自设宴为兄长接风洗尘,你这哭的着实太惨了一点,不吉利。”
“不,不什么?”胡不归猛地抬头。
魏书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是越忙越乱,这个时候嘴欠说这个干什么?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找事吗?
“不吉利!”魏书硬着头皮说道。
“如此亡国之策,何谈吉利?!”胡不归用力一拍案几,情绪激动地喊道。
魏书气得拳头都攥起来了,“你怎么就那么认定这就是亡国之策?”
“这本就是!”
“我说它不是!”魏书喊道。
胡不归怔了怔,“岂能不是?”
“你盼着家国离乱,大禹亡国?”魏书眼睛猛地一瞪。
胡不归狠狠一怔,气势瞬间弱了三分,“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魏书说道,“陛下为权臣所困,尤思励精图治,未有半分懈怠。节帅将门虎臣,忠君体国,放眼整个大禹,节度观察使仅陈公一位而已。”
“我试问兄长,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亡国之兆?你是说陛下糊涂,还是节帅不臣?”
魏书决定豁出去了。
不管能不能说服了他这个固执的表兄,但他一定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南郡的这份功劳他是混定了。
大禹什么时候会亡,他不知道,但必然是要乱的,诸侯四起已成定局。
陈无忌有明主之象,麾下已有群星璀璨之兆。
大乱之世,赌的就是自己的眼界和胆魄。
魏书就赌陈无忌了。
胡不归闹他的,但这份心迹他现在就要表现出来。
胡不归有些茫然的看着魏书,半晌后,脖子僵硬的摇了一下,“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不是,我担心陛下在往后会大肆敕封节度使,致使天下纷乱四起。”
“现在封了吗?”魏书追问。
胡不归又摇头。
“这不就行了!”魏书一拍手。
“表兄你是真糊涂啊,为了以后还未发生的事情,你在这里有什么好哭的?你连这件事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都没有看清楚,怎么能轻易就下此定论呢?”
“兄长,我且问你,这些事在眼下是好事还是坏事?”
胡不归嘴皮子哆嗦了一下,半晌才说道:“现在……算是,好事。”
“那不就得了。”魏书重重一拍手,“眼下是好事,以后怎么就一定是坏事,怎么就一定是亡国之策呢?兄长忧心国家,我非常能够理解,但不可轻易下定论,也不可失了……仪礼啊!”
胡不归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一个九十度大弯腰冲陈无忌俯身一礼,“下官失礼了,请节帅降罪!”
看戏看的有些无聊的陈无忌摆了摆手,“胡知州性情中人,我有什么好怪罪的?”
“其实,我就喜欢胡知州这样的人,豪爽,不藏着掖着。我本起于微末,不是那种心里深沉,工于算计之人,到了这个位置,有时候真是看见人就头疼。听胡知州说话就轻松多了,我当真是打心眼里喜欢。”
随便胡扯了几句,陈无忌话锋一转问道:“胡知州先前的话好像还没有说完是吧?”
“我先前说什么来着?”胡不归茫然地嘀咕了一句。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是怎么回事,继续说道:“我其他的疑问倒是已没什么了,只是想问问节帅会如何处置我定州文武,以及,是否会以河州之制重定定州田地、赋税等制。”
“我先说你所担忧的第一件事。”陈无忌说道。
“定州文武会经历一次比较简单的考核,能者上,滥竽充数者下。此举是为了最大限度的选拔人才,让为国为民的好官上去,把那些蛀虫剔出去!”
胡不归追问道:“军中亦是如此?”
“亦是如此!”陈无忌颔首。
“这件事魏县尉应是相当清楚的,得空可以给胡知州再好好说道说道。有才者,我不拘一格降人才,但蛀虫和滥竽充数之辈我也从不会心慈手软。”
“喏!”魏书起身拱手。
陈无忌见胡不归没有再追问,便继续胡不归刚刚所提及的第二个问题。
“胡知州所言清查田亩、重定赋税诸事,这也是必然要做的。”陈无忌说道,“陛下予我总揽南郡诸事之权,我不可能看见不好的,却听之任之。也不可能河州、广通州、广元州做得,到了定州却做不得了?”
“我如今以大军开道,若还被这些事所阻,往后若想再改制,恐怕就难如登天了。这些事,必须做,毋庸置疑,胡知州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妨现在就说出来,我们聊聊。”
胡不归还真有些为难,“我听闻节帅非常痛恨豪族门阀,无独有偶,定州恰恰就是一个由无数豪族大姓堆叠起来的州,若是以杀戮为手段,定州恐怕就要没人了。”
“你这事听的可能有些偏,算是谣传!”陈无忌轻笑,“我痛恨的,是鱼肉百姓,如广通州一般圈地牧民,以寻常百姓为牲口的豪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