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岭卫城,李府外厅。
“既然景昭校尉当面,那在下就直接宣监国令旨,如何?”
禁军校尉试问道,脸上带着几分探寻。
好似李煜推辞,他就真打算配合着推迟一二。
这人多少还算是识时务,够机灵。
“现在?”
李煜愣了愣,随即释然道。
“那就现在吧,趁着人齐,也省得通知铁岭周边所城文武。”
......
院中文武个个拜礼,家丁、甲士纷纷单膝跪地。
禁军校尉请出令旨,当众宣读道。
“监国谕辽北李煜。”
“今辽东失于疫,有李氏景昭者,复辽北府县有功......”
“吾居洛京代陛下摄以国事,念辽北恢复不易,不可无人镇抚。”
“素闻李氏景昭怀以忠勇,谙熟边情,才堪御疫。”
“兹,特授尔铁岭总兵掌印、官服、旗牌,加辽北提督衔,兼管辽北诸卫兵马。”
一旁禁军捧起册封文书、官服等物,依次奉上,李煜亲自一一接过,转交身边文武捧奉。
双方交接时,禁军校尉适时缓了缓,待动作停下,这才继续宣读道。
“铁岭卫及周边数卫府县文武、军民,一应防务、钱粮、缉捕、军情奏报,悉听尔调度节制。”
“尔当整饬营伍,修固城防,安抚军民,察核奸宄。”
“凡地方异动,即时驰报,临机应变,许尔便宜行事。”
“辽北文武官吏,毋得推诿掣肘,若有抗命阴违,许尔据实参拿。”
“尔其殚心竭虑,捍御北疆,勿负朝廷托付之重。”
“敬此——!”
禁军校尉念罢,双手合拢令旨,奉上前去,恭声道。
“李提督,请接令旨!”
“臣接监国令旨!”
万众瞩目下,李煜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双手捧过黄绫令旨,转身朝南,躬身拜道。
“景昭谢监国恩赏,定不负朝廷托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后不过静了几息,院中文武、军卒一个个群情亢奋,此时一齐向南躬身再拜,齐声附和。
“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到了吗?!
自此以后,景昭校尉便是铁岭总兵,加辽北提督,掌有辽北军政,就连官员任用亦可察核。
李煜二十一岁的年纪,再加上一句便宜行事......
这里面的尺度在郭汝诚这样的明白人耳中,着实是大得吓人。
便是分封诸侯,也不过如此。
如今辽北,俨然国中之邦,自守一方。
便是沈阳张太守,也屈居其下。
虽然现状本来就是这般......而今只是变得名正言顺。
只是令旨上言,可能也就只剩下个适时驰报朝廷详状的内容,对李煜算得上一句若有似无的约束。
这,就让郭汝诚百思不得其解了。
......
总兵为四品武职,加提督衔,等同于加授从三品勋衔。
虽说是战后即罢,但是这场大疫离褪去尚且遥遥无期,此刻还远远谈不上将来罢职的那一天。
若从李煜当年六品百户论起,就是连升五级。
这等跃升,世所罕见。
即便从五品校尉而论,也是实打实的官升三级,至少抵得上常人二三十年苦功。
一方州牧,也不过三品而已。
提督虽是暂领从三品勋衔,可也是入了三品,已是重臣仪制,赐有三品紫袍金带。
而今李煜,才是真正当得起旁人尊一声“封疆大吏”之称。
“呼——”
李煜双手捧着令旨,轻轻地长舒了一口气。
该说是心潮澎湃,还是春风得意呢?
总之,他现在满心乱跳,连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只是当着众人的面,还需强压而已。
面前禁军校尉等着李煜缓了缓神,这才抱拳道。
“恭喜李提督高升!”
“同喜,同喜!”李煜一开口,嘴角便止不住地上扬。
只是禁军校尉仍未作罢,近前两步,小声示意道。
“提督大人,卑职带有监国口令,还需另外言传......”
这一路上,他们这些禁军睡觉做梦都在念叨那几句话。
说是烂熟于心也毫不夸张。
毕竟口令这种东西,必须得一字不改,才算是带到。
口令甚至需要比传旨本身更被此一行禁军放在心上,时时谨记。
来时众人已经提前比对,保管不出错漏。
闻言,李煜轻轻颔首。
他随即抬手,止住众人恭贺。
“晚间府上备宴,邀诸位同庆,此时先许我安顿贵客。”
院内众人急忙应道,“提督大人所言,卑等自当遵从!”
但凡有点眼色,这时候都知道该先行告退。
这禁军校尉近前交头接耳的样子,明显是还有话要私相授受。
便是郭汝诚、李昔年等人也改口尊了一声“提督大人”,随即告退。
......
李府前厅内,比方才院外冷清许多。
只有李煜与那名禁军校尉。
屋外有李煜亲随和其他禁军层层阻隔,其余人连院门都迈不进一步。
二人坐在原处,比起方才传旨要随意许多。
禁军校尉出言道,“监国有言,望提督不负成梁家风,当时时忠勉自励。”
“若再有建树,或有封侯之机。”
这世上从来没什么毫无理由的看重。
霍文对他的看重,就埋在这句话中。
“成梁”二字,落在不相干的人耳中,尤其是一众禁军耳中,倒是没什么特别。
不过期盼成就栋梁一类的陈词滥调,全是激励人的空话,乍听之下平平无奇。
可是传到李煜耳中,那就成了霍文远隔千里的一句“解答”。
辽北建功,不过其一。
李煜有今日这份厚待和信任,亦是前人心血铺就出来的。
禁军校尉顿了顿,想到监国言语,面上不由更加恭谨几分,客客气气道。
“监国另问,提督复辽壮举,可有天下仿效之处?”
“若有解,万望答复。”
“若难仿,望君勤勉。”
霍文倒是没摆什么你必须说实话的架子。
能言则言,不能言......则罢。
是给李煜留了余地的。
虽然复土的大概情况,李氏家将也都有过转述,只是霍文仍对李煜这个当事人难免抱有几分期待。
或许,从他口中会有些不一样的真知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