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群将校聚在市口旁一处屋顶还算完好的酒馆内。
地上点着篝火,人们围坐一堂。
“来啦。”
陆承武在外施完棍刑进来,李煜抬手打了招呼,为他指了个位子。
“坐吧。”
“谢校尉赐座!”
陆承武现在整个人都通透了许多,再没有白天那么飘飘然。
李煜等他坐下,随即坐直了俯身烤火的身子开口道。
“人到齐了,正好都说一说今天的收获。”
随着李煜眼神示意,李松先开了口。
“校尉,还有诸位......铁岭城中粮铺多有毁损,余粮乐观估计,不超过两成。”
库房塌陷,还有污血铺洒导致的生芽腐烂,都是罪魁祸首。
还有粮库硕鼠横行,有些尸鬼追着它们扑进粮囤,身上血污粘进去,一囤子好粮就全坏了。
从中筛选好粮费时费力,为了防止传疫......
“卑职建议,最好还是烧掉,不管是尸疫还是鼠疫,我军都不能承受。”
李松这话是中肯的,也是真诚的。
有些东西是该省,可有些风险也是他们不可承受之重。
李煜好不容易攒出这点儿家底,又岂能为这些蝇头小利而铤而走险?
“是该烧!”
李煜点点头,大手一挥痛快道。
“凡是尸血铺洒的粮囤,里面指不定养出何等邪疫,实在不可大意!”
“命人收集各自携带的石灰粉,汇聚起来连夜往粮铺周围泼洒灭毒,明日天亮再搬入瓮城焚毁。”
“我们只留整囤保存下来的好粮。”
李松抱拳,“喏!”
......
启梁卫兵士的正常武备中,除了兵甲外还有不少零碎,其中包括一小袋石灰粉。
每个人带的数量不多,带着就是图个集中使用。
毕竟尸鬼给活人带来的麻烦,哪怕在它死后也不会彻底结束。
这些石灰粉,主要就是为了在无力焚烧的时候,处理尸体掩埋之用。
宿营时洒在外围,也能更好探查遗留的脚印,以此判定周围环境是否安全。
另外还有常备的一袋细炭粉。
在野外没工夫煮水喝,或者无法肯定上游是否有尸体污染水源的时候。
士兵们用装满木炭粉末的袋子,从一些远离河道的静置水潭里滤水喝,勉强能应个急。
若是能搭配上随时可以就地焚烧收集的草木灰粉,沉淀过滤后将浑底与清液分层取用,再烧煮。
得到的就是足以安全饮用的净水。
哪怕是水源明确有尸体泡过的脏水、疫水,也一样管用。
这一套流程,是典型的花小钱办大事,有备无患。
还有平时拉弓握刀,士卒们也能随时抓一把细炭粉双手拍匀。
以此换取双手抓握兵器更稳,不易脱手,也是完全值得的。
再不济,这些干净的细炭粉和泥巴以合适比例混合烤干......也能成为新的蜂窝煤,作为应急燃料的补充。
总之用处多多。
再搭配上李煜最新增配的“炒面粉”,这三种配置到个人的携行粉袋,可以说都是带在身边能随时救命的好东西。
......
粮食的处理方案确定以后。
李翼紧跟出声,“东市有盐铺三间,一间官铺,一间商铺,还有一间私铺......”
官铺就是盐引贩子贩卖沿海盐田产出粗盐的地方。
商铺则是专收低价粗盐,倒手制成精盐贩卖,洗盐法在一定范围内并不算是秘密。
前人著书立传的时候,早就把过程精细写了下来。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一点儿不假。
私铺则是私盐贩子的门道,要不是刘牧野指路,李煜还真别想认得出来。
说是私盐,其实也是官盐,粗盐、精盐都有。
这背后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最少也得是个公主、驸马,亦或是公侯之流的人物在背后托底。
不过现在嘛,就统统归了李煜等人所有。
李翼的声音中都透着一股喜色。
“三家铺面加起来,去除血污损耗,预计能剩下至少三十石盐!”
粗盐最多,九成以上都是粗盐。
精盐最少,但盐粒个个都白花花的,看着最是喜人,价值也最高。
光是这些盐就够他们这五百人吃上半年之久。
要是能找到东市盐商在城中囤货的库仓,至少还有五倍不止的存量。
要李翼说,他们这也算是发了一笔死人财。
这还只是东市一座坊间,而且还没算上那些兵卒白天在宅院中翻箱倒柜搜出来的“私货”。
若是把整座城的遗留汇聚在一起,一定是一笔更为惊人的馈赠。
有这笔进账,李煜治下的盐荒问题也就一时缓解了,又能往后拖个至少一年半载。
还有最后的布匹丝绸等意外收获,便不一一细数。
但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李煜嘴角也不由挂上笑意,抚掌道。
“这全赖刘千户指路,不然我军今日收拢东市财货也不会这般顺利!”
有本地人引路就是好办事。
尤其是刘牧野这种对铁岭官场内情知之甚多的人,那就更好办了!
坊间大户谁家有钱,谁家贩粮,谁家贩茶、贩盐......
刘牧野对这些过去在铁岭地面的生意上打过交道的熟人不敢说知根知底,但也算是句句有的放矢。
只要顺着他的指引,李煜此行便是真正的贼不走空。
这一点,小家小户出身的李定璋就比不上刘牧野这种曾经的勋职官身了解得清楚。
是故这一行入铁岭城,李煜带的是千户刘牧野,而不是屯将李定璋,就是这样的道理。
“校尉谬赞,刘某愧不敢当。”
刘牧野拱了拱手。
“全赖校尉胆大心细,方能克尸于旦夕之间,卑职当为校尉贺!”
众将不落其后,纷纷拱礼。
“卑等为校尉贺!”
眼下正是大好局势,照今日进度,不日收复铁岭几乎称得上是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