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过城门下方的巨大破洞,发出"呜呜"的低泣。
甲士列队,一点点的步入城中。
甲兵散到西城门紧邻的街巷上,跟随不同的百户、队官前去封巷锁道。
待站稳脚跟,李煜和杨玄策这才徐徐而入。
“还真是......荒凉啊......”
翻倒的笼屉、染血的木棍,还有散落在各处的大大小小的碎骨。
这些倒霉蛋死的不够早,逃得又不够快,惨被群尸啃食。
他们死后别说尸化,就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躯体被贪婪饿尸啃食的干干净净,骨缝里的最后一丝肉渣也早在过去一年的漫长时光中消弭在天地之间。
最后剩下来的,就只有那沾满牙印的皑皑白骨。
这些仅剩的"人民碎片"......证明那些死难者真的在这座城中存在过。
还有地面上明显比其他泥土、砖石更深一层的晦色。
除此之外,李煜还看到不少被踩踏致死的尸鬼。
准确地来说,是一滩滩的肉泥。
连骨头都踩断了。
残尸身旁留下满地的血脚印,点缀在这荒凉的街巷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寒意。
“全死了......”
杨玄策用刀刃拨了拨地上被踩烂的半个脑袋,一时也高兴不起来。
这座城,死得干干净净。
他不想咒骂守军的愚蠢,心底有的只是无法言说的哀意。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李煜抬头,“先占城墙,然后合围清剿。”
“剿罢全城便可封堵城门,这座城......就真的复了。”
杨玄策点点头,怀着沉重的心情跟着往城墙马道上走。
双清所城城门内,一侧是步道,一侧是马道。
步道窄而陡,只有阶梯可登,近身搏杀施展不开。
马道平缓,也更宽大,更适合甲士结阵而进。
李煜率众人登上城墙俯览全城。
看了片刻,他指向几处宅院,“入城不能大意,困在各处的尸鬼还是有的。”
“看那儿......”
众人闻声张望。
只见一处宅院的大门,如呼吸般鼓动,循环往复。
他们有一种错觉,仿佛耳边能听到那轻微的"砰砰"响动。
风吹不动这么大的府门。
只能是有人在身后推它......
当然,这城里推门的肯定不是人,是尸。
是被封死的府门关在了自家宅院的尸鬼,它们想出来。
这个动作或许已经持续了很久,或许是从昨日那场爆炸开始,也可能是从这座城毁于尸疫的那一天。
杨玄策想了想,唤来一名亲兵,耳语片刻。
“去做事吧。”
“喏!”
亲兵抱拳,急匆匆的下了城。
一旁看在眼里的百户周巡不解的问道。
“杨校尉,您这是?”
他的疑惑,也是其他人所好奇的,包括李煜。
面对众人的注视,杨玄策也并无胆怯。
他扬了扬下巴,那样子仿佛是在说......"这种脏活儿累活儿,我们自己能行。"
众人俯瞰,只见城门侧旁列队静候的甲兵当中,分出两什营兵。
他们在杨玄策亲兵的指引下,朝着李煜指明的宅院方向摸索靠拢。
"嘭......嘭......"
虽然他们初来乍到,对城中宅院的分布人生地不熟,但这道颇有节奏的撞击声在耳边愈发清朗,成了死寂的环境下最好的引路明灯。
“破门!”
领队什长轻呼。
有人眼疾手快,扫了一眼没发现合适的撞木,索性收了锤斧,双手持盾站了出来。
对上眼神,什长轻轻点头。
还是那道命令,“破门!”
三人合力前冲,举盾撞向那道响声愈发急促的府门。
"嘭——!"
出乎意料,只一声巨响,早就松动的连接处便崩断了。
他们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道封堵了至少一年的大门再也承受不住摧残,向内倾倒。
"啪叽......"
两扇门户双双砸地,但响起的却是湿腻的挤压响动。
持盾破门的三人没看见尸鬼,于是向身后招了招手。
越来越多的官靴踩上倒地的朱漆大门。
"啪叽......啪叽......"
下脚的诡异声响无时不在告诉他们,下面有东西撑着。
有人低头看边缘渗出污浊的血液,闻了闻空气中的腥臭味儿,朝袍泽点了点头,下面压着的是他们要找的尸鬼无疑。
但没人会掀起这扇沉重的木门去探究下面的情况。
其他人在门外听了听动静,没有吼叫,大门倒地后的院子里安静的可怕。
另一名营兵什长开口道,“进去,搜剿干净!”
"咚咚咚......"
众人抬步,挨个从厚实的门板上踩过。
待二十名甲士全踩进府中前院,木门已经因为承受不住产生了些许弯折,下面和地面最后的一丝缝隙也看不见了。
那仅剩的些许缝隙别说容纳尸鬼的脑袋,连手指只怕都快碾成了肉泥。
不管方才门板下面盖着的是什么东西,此刻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生还余地。
李煜在城墙上看着营兵入院搜了一圈,片刻后便拖出几具尸体扔在院子中央,效率奇高。
杨玄策的亲兵站在一旁的空地,朝城墙方向弯腰虚礼。
李煜看了看杨玄策,又看了看那些等在原处的营兵,没说什么。
他轻轻颔首,“可以了,通知他们归队。”
末了,他补充道,“......不急于一时。”
杨玄策看了看李煜的面色,看不出多大变化。
他突然笑了笑。
“确实,不急于一时。”
杨玄策又重复一遍,这话听着像是暗语,但没人解释给其他人听。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自作主张的大胆试探是多么冒险。
但好在李景昭像是真的会了意,否则说不出后面那句话。
杨玄策表情轻快了几分,他喜欢聪明人,随即略过身边的亲兵,看向一旁一脸迷茫的百户周巡。
“周百户,劳你让人通传,叫那些小兔崽子们回来。”
“干完了活还待在原地发愣,算个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