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六十多吨的坦克被一爪拍扁,炮塔砸进地面,装甲板像纸一样褶皱堆积。
车内三名乘员,没能再爬出来。
“司令……三号车,三号车没了……”参谋的声音在发抖。
段天河按在车顶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鹰鸣。
鸣声穿透爆炸,穿透惨叫,穿透整个战场的嘈杂,清亮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一道金影俯冲而下,快得只剩一条撕裂空气的金色轨迹。
铁蛋!国长派来的第二支援军,到了!
骨女的绿火刚转向天空,金影已至。
两只利爪精准地楔进骨女脊椎的缝隙。铁蛋双翅狠狠一振,翅膀上的法则羽刃齐齐竖起。
唰唰唰唰!
无数道金色刃光疯狂切割。羽刃切骨如切豆腐,骨女的脊椎、肋骨、骨盆被绞得千疮百孔。她拼命反抓,枯爪撕裂了半条街的废墟。铁蛋振翅拔高,躲过爪锋,旋即又俯冲下来,爪刃再入。
一次。
两次。
第三次,铁蛋长啸一声,利爪深深抠进脊柱的裂缝,双翅收拢,用尽全力,向上撕裂!
咔嚓!!!
骨女的躯体从脊柱处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上半身和骨盆分了家,十米白骨轰然炸散,漫天骨雨噼里啪啦砸落。两团绿火在半空疯狂挣扎、扭曲,最后像风里的烛火,啪的一声,熄了。
“铁蛋!干得漂亮!!”赵虎吼得整个频道都在颤。
废墟各处,憋了半天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狂吼。
可这声欢呼,只持续了三秒。
十一只百鬼,还在屠杀。
飞头蛮的头颅咬穿了一名连长的喉咙。舌舔妖的三米长舌卷住一个机枪组,枪管被舔得寸寸锈断,三个人被拖着在地上犁出三道血沟。膏药鬼滚过一段战壕,一个排的士兵皮肤溃烂,惨叫着倒了一地。
战损报告一条接一条砸进指挥车。
“报告司令!全军团伤亡,突破三百了!”
段天河的眼眶,红了。
老将军一把抓起通讯器,声音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铁砂。
“全体注意!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些鬼怪!是城中心的国脉节点!”
“所有部队,拖住它们!用命拖!”
他扭头,目光钉在指挥车旁那支三十人的小队上。爆破小队,清一色纳米防护服,每个人的背包里,都塞满了烈性炸药。
“跟我来。”段天河翻身下车,拔出腰间的手枪,“炸掉节点!”
三十名爆破手齐声怒吼,跟着老将军杀进了侧翼的废墟。
沿途的半妖武士,彻底疯了。
它们从残楼里、地窖里、下水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太刀烧着绿火,前赴后继地扑向小队。不需要阵型,不需要战术,高和用三百万条命喂出来的疯狂,此刻全砸在了这条通往神社的路上。
“掩护司令!”
爆破手们用身体排出一条通道。
一名中士被三头半妖堵在墙角。他拉开怀里的炸药包,咧开嘴,笑了。
“司令,先走!!”
轰的一声,人跟鬼一起炸成了碎片。
一名上等兵后背被妖气斩划开,白骨都露了出来。他反手甩出一颗燃烧弹封死巷口,然后靠着墙滑坐下去,冲队伍摆手:“别停……别他妈停……”
队伍没有停。
一个人倒下,剩下的人把队形补上,继续跑。
跑过四条街,三十个人,剩十二个。
跑过第五条街,剩八个。
冲进神社外苑的时候,段天河的身边,只剩五个人了。
神社近在眼前。
血色浓光笼罩着每一寸地面。这座神社不大,早被炮火削去了大半,唯有中央那座石碑,完好无损地立着。
石碑高三米,通体漆黑,黑得像能把光都吸进去。碑面爬满血色的符文,符文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每蠕动一下,就渗出一缕肉眼可见的妖气。
国脉节点!
段天河往前踏出一步,胸口就像压上了一座山。
妖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吸进肺里又腥又烫,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身后一名爆破手闷哼一声栽倒,被同伴死死架住,才没跪下去。
“都退到外面!守住门!”
段天河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走向石碑。
每一步,都像在深水里跋涉。
十米。
五米。
到了。
他咬着牙扯下背包,掏出里面十公斤的C4药块,一块,一块,死死按进石碑表面的凹槽。黑色的碑体冰冷刺骨,手指贴上去的瞬间,皮肤竟结出一层白霜。
引信,接线,起爆器。
打了三十多年仗的手,在这一刻,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三十秒。”
他按下了启动键。
滴,倒计时,开始。
也就在这一瞬,头顶的黑暗里,骤然亮起一盏青色的灯。
灯下,一张惨白的女人脸从残梁上倒吊下来,咧开嘴,无声地笑。
青行灯!
鬼影一闪,五根青黑的爪尖,直刺段天河的后心!
段天河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可他的腰,根本扭不过来。
“司令!!”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一名爆破手从侧面扑了过来,用整个身体,挡在了段天河的背后。
噗。
鬼爪,洞穿了他的胸口。
血喷出来,喷了段天河一脸。滚烫的,腥的。
青行灯抽爪,小战士软软地倒了下去。
段天河一把抱住了他。
防护服的兜帽滑落,露出来的那张脸,顶多二十岁,嘴唇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胸口的窟窿透了光,血汩汩地往外冒,怎么按都按不住。
“卫生员!!”段天河吼得撕心裂肺。
战场上,哪来的卫生员。
小战士的手抖着,摸索着抓住了段天河的手腕。力气正从他身上飞快地流失,可他还是死死地抓着,抓得极紧。
“首长……”
嘴唇动了动,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炸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