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战靴踏上环形平台，踩出沉闷的回响。
天风卷过世界树顶端的枝桠。
张婉儿立在长廊入口，赵虎抱着玄铁战刀，肩背绷成一条直线。
段天河、宋开明、龙景川、马骁、韩冰、汪洋、霖。
大明高层尽数到齐。
数十道视线落在明道身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冗余议程全部取消。”
明道推开护栏，径直走向平台中央：“直接谈执行。”
宋开明抬手推了推护目镜，快步跟上半步。
“国长，参谋部推演了三次。”
宋开明展开手中的全息战术板：“世界树还在成长期，经不起这种抽调。地脉储量有红线，碰不得。”
明道脚下一顿，停在树冠阴影边缘。
“讲数据。”
“上次为了刺穿单个位面，求索之根抽干了三成地脉能量。”
宋开明调出猩红色的三维模型，手指在光幕上划动：“眼下华夏失联的位面有四千二百个。同时搭建数千条通道，哪怕消耗小，可抵不上量多呀，总能耗是天城储备的四十五倍，一旦强开，世界树当场就会枯死，连树根都会化成焦炭。”
平台陷入死寂，马骁眉头挤在一起：“四十五倍？把整座天城的龙骨拆了炼铁，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正面硬砸，确实不够。”
明道侧过身，目光越过宋开明的肩头：“谁说要撕碎位面晶壁？”
宋开明愣在原地：“不破开晶壁，火种怎么越界？”
“空间大道。”
明道吐出四个字。
风声掠过众人的衣角。
“求索之根耗能庞大，是因为纯粹依仗蛮力撞击晶壁。”
明道抬起右手，五指当空虚握：“但空间不是一块铁板。它有折叠，有层理，也有天然的缝隙。”
霖上前一步，水蓝色的瞳孔泛起波澜：“你能看清那些缝隙？”
“能。”
明道的语调平缓，没有起伏：“微观褶皱里全是节点。只要在弱点击穿一条缝，通道就会顺着势头滑开。单次投放的能耗，能压缩到原来的千分之一。”
宋开明手指翻飞，光幕上的算式化作瀑布，两秒后，算式定格。
屏幕中央弹出一道刺目的合规绿标。
“能耗曲线跌了三个量级……”
宋开明喉结滚动，嗓音发哑：“理论……居然真的可行。”
赵虎呼出一口浊气，咧开嘴角：“我就知道国长心里有数！”
“闭嘴！”
宋开明猛然抬头，死死拦在明道身前：“国长，这套方案要人命！”
张婉儿呼吸一滞：“怎么讲？”
“反噬！”
宋开明指向中枢神经监控图谱：“根据天城的高维数据库显示，数千次微观层面的精确微调，所有反震全得施术者肉身硬抗！空间晶壁的挤压力，会顺着因果线毫无保留地冲撞识海！”
“这等于让一根草茎去挑千斤重担。”
“识海会当场崩解。”
“会变成活死人。”
宋开明盯住明道的眼睛：“国长，你拿命填这四千个坐标，划不来！”
山崖外的罡风骤然变猛，云海翻腾，残阳将天城轮廓涂上一层铁锈色。
明道没有接宋开明的话。
他转过身，迈步朝世界树主干走去，步伐匀速，没有半分迟疑。
“临海避难所还有两千三百个活人。”
明道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妖化倒计时停不下来。”
张婉儿咬紧下唇，眼角发红，终究没有伸出手。
赵虎反手将战刀插进合金甲板，半跪于地。
霖单手结印，周身腾起透明水幕，将狂风死死挡在平台之外。
段天河缓缓抬手，敬礼，退至警戒线边缘。
明道停在古朴的树干前方。
他扬起右手，掌心紧贴青黑色的树皮。左手悬在腰间，握成实心拳。
双眼闭合，丹田深处，那枚淡蓝色的种子猛然颤动。
灼烧感瞬间炸开，种子如同遭遇电击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精神法则全开，识海内部，神魂化作亿万根透明丝线，向四方虚空延伸。
丝线穿透脚下的合金甲板。
丝线穿透半岛翻卷的积雨云。
丝线如同利刃，刺进位面之间的混沌缝隙。
浩瀚的空间图谱在脑海中铺开，那些正在被灰雾侵蚀的斑点，被强行扯入视野。
目标锁定，华东集群七十六号，临海避难所。
华北地窟，西南黑岩堡垒，五百、一千、两千……
识海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右手掌心传来滚烫的触感，世界树给出了回应。
古老泥土的气息顺着手臂经络倒灌，直冲丹田。
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在体内撞击。
空间规则森寒锋利，生命大道温润绵长，本该互斥的力量在狭窄的经络里彼此撕扯。
“不用你们相融。”
明道咬紧牙关，舌尖泛起血沫：“给我当甲壳！”
火箭不需要成为弹头，火箭只要把弹头送到地方。
“压进去！”他心底发出低吼。
神魂化作无形的重锤，强行将生命本源压进空间道韵的空壳内部。
嗡——
百丈高的世界树猛然摇晃。
从地底深根到顶端枝叶，整株巨木发出沉闷的颤音，仿若古钟撞响。
天穹被青光浸染，树冠震颤，成百上千片巴掌大的翠绿叶片脱离枝头。
那不是枯萎，那是整座神树自断血肉！
树叶悬在虚空，金色的叶脉亮起毫光，收缩成翡翠般的光团。
“合！”
明道左手捏死成拳，微观空间褶皱向内塌缩，化作一层坚韧的薄膜，将首批一千枚光团封锁在内。
光茧成型，内里是生命大道的纯阳生机，外层是空间大道的隔绝护罩。
咔。
丹田深处，那枚刚发芽的种子崩开一道裂口。
神魂海像是被重物正面碾过。
明道脱力滑落，右膝砸在合金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汗水混着血珠，顺着下巴滴在地面，溅成暗红色的斑点。
“国长！”
张婉儿冲破水幕，伸手架住他的臂弯。
女人掌心冰冷，嘴唇毫无血色：“停手！经络要断了！”
赵虎提刀扑上来，眼眶血红：“老大，歇口气，算我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