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次。
他似乎想劝明道。
那是送死！穹顶不可战胜！！执行者会把他撕成碎片！！！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翻滚了半天，最后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明道没有给他们继续沉默的时间。
他开始慷慨激昂的宣言：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碳基生物，都是人类。”
“我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外面的执行者，能锁定脚印的悬浮球，能轰碎鲸鱼的电磁炮，我都知道。”
他往前迈了半步。
那一瞬间，属于LV5上位者的威压彻底放开，舱室里的人像被无形的重物压住，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也知道，在你们这里，在这套残暴系统之下，任何一次哪怕极小规模的集体冒头，都会立刻换来更彻底、更血腥的清洗。”
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因为伤势带着几分哑。
可每个字落下，都压得人心口发颤。
“所以，我不需要你们拿命去填。”
“我来，只做一件事。”
明道的手缓缓按上背后的破界龙刃，暗金色刀柄在微光里泛出冷光。
“杀掉穹顶最高决策者。”
“让这场把你们、也把我们都当成一次性燃料的狗屁计划，在这个位面彻底毁掉。”
他看过每一个人。
“然后，解放你们。”
舱室里陷入死寂。
十几双灰紫色的眼睛仍然盯着明道。
那些目光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盲信。
他们在这片废土上被骗过太多次，早就不敢把命轻易交出去。
也不全是怀疑。
因为明道从屏障另一端活着来到了这里，他身上的力量，就摆在所有人面前。
那更像是一个被丢进垃圾堆太久、已经快要烂掉的梦，突然被人从泥里挑了出来。
脏，破，狼狈。
可它又一次见到了光。
老鬼低下头，盯着脚尖前那片锈迹，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那双浑浊到早已流不出泪的灰紫色眼睛里，竟映着一层极薄的水光。
“杀上穹顶……”
“这是我们这些底层聚落，毕生唯一的梦。”
没有人再出声。
老鬼也没有继续解释。
他缓缓伸出手，探向腰间那条由废旧电缆和破布缠成的束带，在最内侧的缝隙里摸索了片刻。
随后，他极其小心地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金属，边角被人细细磨薄，表面沾着暗沉的油污。
金属片正面刻着一个细微而扭曲的符号，明道从未见过。
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老鬼把金属片翻了过来。
背面，同样被尖锐器物硬生生刻下了一行极小的外星文字。
【万言】被动自行运转，瞬间捕捉到那行文字的波动，并解析出最准确的含义。
“涅在穹顶第三层。”
明道瞳孔猛地一缩，霍然抬头。
“情报？涅？”
老鬼看着他。
那双原本浑浊的灰紫色眼睛里，像是压着一团烧不尽的暗火。
他扯了下唇角，露出冷笑。
“你以为，我们在这片被当成垃圾场的废墟里，苟了这么多年，就真只会像地鼠一样到处逃？”
老鬼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块金属片。
“这是我们拿几十条人命换回来的。”
明道寻思，老鬼手里竟然有穹顶内部的具体情报？
这意味着，这片看似一盘散沙、只能任由屠杀的热沉区贫民窟，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软弱！
在漫长的压迫里，这些被赶进阴沟里的人，早就暗中串联，织出了一张埋在废墟深处的地下情报网。
甚至，这张网已经探进了穹顶内部。
他们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撕开穹顶的机会。
而现在，手持破界龙刃的明道，就是他们等来的那个变数。
好消息啊！
老鬼收起金属片，往前走了两步。
接着，他向明道揭开了这个名为热寂的高维文明，最核心、也最令人反胃的真相。
“在我们的位面刚被这片灰色天空和巨型舰队吞并的时候……”老鬼的目光有一瞬间发空，像是又看见了那个末日，“很多人，其实都放弃了抵抗。”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热寂是一个拥有星际级跨位面航行科技的伟大种族。我们甚至还抱过一种可笑的幻想。”
“只要乖乖当附庸，靠着他们的科技，我们至少能得到新生的机会。能被这样一个神级文明接纳，不用再面对变异兽，对当时的我们来说，简直像天大的幸运。”
老鬼吸了口气，语气一点点冷下来。
“可后来，废墟里发生的一切，用一条条人命告诉我们，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抬起头，灰紫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明道，慢慢吐出一句话。
“热寂，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碳基生物。”
明道肩背微不可察地绷紧。
老鬼像是怕惊动什么，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说，杀上穹顶是我们的梦。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先知道，你要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热寂文明的最高统治者，也是穹顶之上唯一的绝对独裁者，是一名被称为涅的最高指挥官。”
“涅……”
明道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我们贫民窟里，就等同于死神。”老鬼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因为他根本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
“除了脑子，还有那颗还在跳的心脏之外……”
老鬼声音里满是厌恶。
“涅身上所有人体组织，都已经被换成了机械！”
明道咽了口唾沫，难以想象。
老鬼继续说着那个怪物的全貌。
“他的四肢，是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的最高规格仿生动力臂，据说单手就能撕开lv5变异兽的装甲。”
“他的躯干，早就被替换成了能抵御重型火力的钛钴合金骨架。”
“他的血液循环系统，由植入体内的纳米微泵维持。消化、呼吸、排毒这些碳基器官，全部被摘掉了。”
“整具身体，就是一台被堆到极限的战争机器。”
“他只保留了人类最后那点证明。”
老鬼顿了顿。
“大脑皮层，还有那颗装在合金胸腔里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