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眼皮一跳。
热寂文明！
就是那个压得蓝湾半岛喘不过气，甚至只凭一场余波，就能掀起七十米海啸的恐怖存在！
老鬼换了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至于我们？”
他抬手指向周围那些眼神麻木的人。
“我们是他们为了获取资源，强行吞并其他位面之后，带回来的战利品。”
“可穹顶之上，一切资源都经过计算。他们只保留有用的部分。那座机械城不养废人，也养不起那么多肉体凡胎。”
“所以，算法筛完之后，我们就成了该被抛掉的垃圾。”
老鬼的声音很低，恨意却一点点从字缝里渗出来，混着压了太久的悲凉。
“老弱病残，缺乏知识的低等劳工，不愿接受肉体机械化改造的异见者，还有那些触犯了他们严苛法律的人。”
“他们把我们像工业废水一样，从高高在上的穹顶倒下来，丢进这层永无天日的废墟里。”
“没有食物，没有医药，只留下一句话：自生自灭。”
“这片由钢铁残骸和剧毒垃圾堆成的废墟，在他们的地图上，被标记为热沉区。”
“一个用来散发废热的垃圾场。”
老鬼闭了闭眼。
“而我们自己，叫它贫民窟。”
明道没有说话。
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他只能在极短时间里把几个关键词死死记住。
热寂、穹顶、热沉区、贫民窟、战利品……
谜题，正在缓缓解开！
老鬼缓缓睁开眼，“至于你问的那些机器……”
他的声音变了，带着痛恨，乃至憎恶！
“那是穹顶用来管理我们这些垃圾的工具。”
老鬼咬紧牙关，腮边肌肉一点点绷起。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执、行、者！”
“执行者”三个字一落下。
周围十几个人的呼吸，几乎同时乱了。
缩在角落里的女人猛地收紧手臂，把怀里的孩子往胸口按。
另一边的中年男人，则死死地把金属片捏在手中。
明道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
眼底的温度，慢慢沉了下去。
身为蓝湾半岛的绝对统治者，他见过末世之后太多丑恶、崩坏和惨状。可眼前这些人的反应，不是普通压迫或几次恐吓能逼出来的。
那更像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记忆。
听见一个称呼，身体就先一步替他们回想起了疼痛。
只有在被毫无底线地殴打、凌虐、碾压过无数次之后，人才会变成这样。
“执行者……”
老鬼目光从那些发抖的同伴身上扫过，叹了口气。
“它们负责在这片热沉区巡逻，抓捕任何敢反抗的人，维持穹顶定下的所谓秩序。”
“但对我们来说，它们最可怕的地方，是下达任务，监督任务。”
“任务？”明道抓住了这个词，眉梢微动。
“对，任务。”老鬼扯了扯嘴角，“大多是最基础的积分任务。每天，每人三分。”
明道的目光微微一顿。
积分。
终于切入主线了！
老鬼没有察觉他的变化。
他盯着地上那堆化学废料，继续说道：“只要还活着，只要还能喘气，每天就必须凑够这三点积分。多数时候，它们会把我们赶去维修平台底部的排污管道，或者像赶牲口一样，让我们搬运成吨的废弃金属和有毒矿渣，给穹顶上面的工业系统打下手。”
“完成了，就能去指定补给点，换一份合成口粮，一份过滤水。”
“如果完不成呢？”明道问。
老鬼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音干涩刺耳，听得人后背发凉。
“完不成？”
“在穹顶的系统里，完不成任务的碳基生物，连当肥料的资格都没有。完不成的人，会先被剥夺口粮，再挨执行者的苦头。”
他停了一下，“那种苦头，会让你觉得，死都是件很奢侈的事。”
舱室里安静下来。
老鬼似乎在掂量，自己该对这个来自“屏障那边”的陌生人说到什么程度。
片刻后，他灰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像是终于懒得再保留什么。
“我们不是一开始就在这片废墟里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旧痛。
“我们的位面，被热寂这个高维文明彻底吞噬之后……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东西，就成了它们的战利品。后来，又跟着它们，陆陆续续经历了三个位面。”
三个位面？！
明道震惊了！
热寂-贫民窟，这个被系统强行塞进0888区域、用来猎杀他的第三方势力，竟然早就被卷进伊甸园计划这么久了！
而且，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参与这种养蛊式的位面竞赛。
他们不是临时被丢进来的杂牌。
而是一台踩着无数位面尸体碾过来的成熟战争机器。
“之前……”
老鬼深陷的眼窝里，慢慢浮出一股怨毒。
“之前经历那几个位面，穹顶的人也残暴，但至少还懂细水长流。我们一直按每天三分的积分规则活着，像狗一样，但好歹还能苟下去。”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紧。
“可这个位面，不一样了。”
老鬼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明道。
“才短短两个星期！这片海域出现才两个星期，穹顶上面的人就像疯了一样！原本每天三分的任务，被硬生生加到每天五分！所有重体力出勤，全部翻倍！”
“现在它们根本不问你愿不愿意，老的、病的、残的，一个都不放过。没人去，执行者就直接下来抓壮丁！”
“往死剥削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