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屏障那边……”
他看向断指男和伤疤女，眼神复杂，里面混着明道看不懂的悲哀，还有某种敬畏。
很快，他又转回头，眼神变得坚定。
“你能穿过那道连最高议会的歼星炮都轰不开的屏障，这说明两件事。”
“要么，你掌握着极其恐怖的空间科技。”
“要么，你本人就足够强。”
他的视线顺着明道的肩线下移，再次落在那把暗金色长刀上。
“那把刀……”中年人的声音轻微发颤，“我能感觉到，里面残留着很可怕的能量波动，是它带你穿过来的？”
“是。”明道没有隐瞒。
这个时候，示弱没有意义。让对方清楚他有掀桌的能力，反而更安全。
他冷冷看着中年人。
“它不只能带我穿过来，也能斩断挡在我面前的任何东西。”
中年人像是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威胁。
“那么，来自屏障那边的强者。”
“你的目的，是什么？”
明道眯了眯眼。
他发现这个文明的人，哪怕只是最底层的幸存者，沟通方式也和地球截然不同。
他们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和试探。想问就问，想说就说，直来直往，像被废土的生存法则磨掉了一切累赘，只剩下效率。
“既然你们这么直接，那我也直说。”明道沉声道，“我来这里……”
“嘀！”
话还没说完，聚居区另一端，靠近东北角围墙的位置，忽然炸开一阵惨烈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骚乱声轰然扩散。
“砰！”
东北角围墙下方，一块伪装成破旧钢板的隐蔽通道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踉跄着钻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膝盖和手肘处的布料已经磨烂，露出下面灰白的血肉和骨茬。
那张脸被恐惧扭曲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混着黑灰，糊满了整张脸。
他刚钻进来就扑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往中年人的方向冲，用明道听不懂的陌生语言，嘶声喊着什么。
【万言】再次运转。
“老鬼！执行者来了！”
“三台！整整三台杀戮型号！从北面主通道过来的！”
“它们带着高压收容网！又要抓壮丁了！”
“它们锁定了我们的热源信号，正在往这边来！距离不到两公里！”
老鬼，也就是那个中年人，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他本就灰败的皮肤，此刻像被抽干了最后一点活气。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朝聚居区里所有人吼出了一个单词。
根本不需要【万言】翻译。
因为就在老鬼吼出那个词的同时，聚居区里所有人的反应，完全一致，没有迟疑！
几个缩在网兜里的孩子，被旁边的女人一把拽着头发扯了下来。
负责生火的男人一脚踹翻铁桶，抄起旁边的沙土，几下就把火光埋了个干净。
断指男和伤疤女已经拔出藏在大腿外侧的自制火器和金属刺，身形贴着阴影掠出去，分别冲向围墙各处的隐蔽观察点。
这个原本还残存着一点烟火气的聚居区，在不到十秒钟里，从几十人藏身的定居点，变成了空壳。
那种熟练到让人发冷的逃亡动作，足以说明他们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生死关头。
老鬼吼出的那个单词，只有一个意思。
“跑！”
明道被人流裹着，从那道伪装成废墟的暗门钻进围墙后侧的狭窄通道。
通道里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还要逼仄。
两块倾斜的巨大钢板在头顶交叠，硬生生夹出一条只够成年人侧身蹭过去的缝。
地面潮得厉害，覆着一层不知从废墟深处渗出来的灰色液体，黏腻得像半凝固的胶。
老鬼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左手依旧提着那根削尖的金属棒——那是他在这片钢铁废墟里唯一的武器。
老鬼脚步很快，可身上却没有半点普通人逃命时该有的慌乱，反倒像是把这条路走过无数遍，连停顿的节奏都刻进了骨子里。
三步一停，耳朵微微侧向后方听一瞬。
再走七步，右脚精准绕开第三块看似完好、实则已经脆化的承重钢板。
明道跟在后面，敏锐地发现，这支几十人的逃亡队伍里，每个人都精确踩在老鬼走过的地方。
无论男女老少，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这种默契，只有在死亡一次次擦着头顶掠过之后，才会被硬生生逼出来。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处岔口。
老鬼猛地抬手，做了个干脆利落的下压手势。身后那十几个人像被无形的刀切开的散沙，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各自钻进不同的废墟缝隙。
就在这时，妲己的意识砸进明道脑海。
“北面！三个能量源正在接近！”
“移动速度很稳定，间距固定，机械步态。没有灵魂波动，不是生命体。”
明道心里一沉，他本想借这所谓的“执行者”投敌，谁曾想又是机器……
“多远？”
“四百米。按它们的速度，三分钟后到达聚居区中心位置。”
三分钟。
明道深吸了一口气，通道在岔口后再次向下倾斜，钻进一截碎裂的巨型管状结构内部。
他弓着腰穿过管壁，正要跟着人流继续往黑暗深处走，脚步却在管口生生顿住。
一只脚已经跨出去，另一只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在黑暗里慢慢转过身。
背对着那些像地鼠一样逃窜的聚居者，面朝来时那条狭窄通道的尽头。
感受到他的动作，妲己趴在肩头的爪子骤然收紧。
“你疯了？”妲己的意念里带着罕见的怒意，“三分钟就到！你现在留下来，是想白白浪费一次复活机会吗？”
明道伸手，一把将妲己从肩头摘了下来，塞进自己高高竖起的外套立领。
“放心吧。”明道低声说，“我需要看看执行者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连敌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后面的战术判断，只是在瞎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