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杆上。
刘泽开始疯狂挣扎。
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抠进麻绳,断臂的伤口摩擦着粗糙的绳索,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呃——啊!”
他想歇斯底里地怒吼,想质问那个女人。
可干瘪的肺部和撕裂的声带,却只挤出野兽般的低哑嘶鸣。
那声音太小了。
刚一出口,就被凛冽的海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但他的眼睛在燃烧。
屈辱、背叛、愤怒、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那张曾经英俊的脸扭曲得狰狞可怖。
他死死地盯着李睿。
看着那个他自以为完全掌控、甚至付出过真心的女人。
她正站在高高的台上,用最平静的声音,将他一刀一刀地凌迟。
“阿睿……你……!”
他用尽全部力气,朝着主席台的方向怒瞪。
然而,没有人听见。
在这个五千人的广场上,一个失败者的无能狂怒,连一粒沙子都卷不起。
台下的情绪随着李睿的控诉,再度沸腾到了极点。
“杀了他!”
“把他千刀万剐!”
怒吼声汇聚成海啸,那些曾经受过欺压的女学生们抱在一起,眼中满是泪水和快意。
明一走上前,从李睿的手里接回话筒。
“同意对刘泽执行死刑的,举手。”
唰——!
这一次举手,比审判赵文祥时更快,更齐。
依附过安保队的人举了手。
受尽欺凌的学生举了手。
就连那些被点出遭遇的女生,也含着泪举起了手。
零票反对。
明一看着这毫无悬念的结果,点了点头。
他将话筒随手丢给诸葛天赐,单手提着虎贲刀,走下主席台,径直走向操场中央的旗杆。
刘泽的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死死钉在走向自己的男人身上。
这个毁了他一切的恶魔。
他嘴唇翕动,声带受损,发不出声音。
但那无声的口型,扭曲而怨毒。
明一在旗杆下站定。
他仰头,看着悬在半空的刘泽,平静地问:
“你有什么遗言吗?”
刘泽盯着明一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沙哑,微弱,却怨毒刺骨:
“……我他妈、恨你。”
“知道了。”
明一点头。
他转过身,背对刘泽,抬起了手中的虎贲刀。
唰!
一道暗红刀光掠过。
旗杆绳索的死结应声而断。
崩!
粗壮的麻绳绷断。
刘泽的身体失去支撑,像个破口袋般从半空坠落。
砰!
沉闷的落地声,扬起一圈沙尘。
他没有摔死。
在他坠落的位置,两名校委会成员早已候着。
他们用几根铁管和破布,搭了个简陋的担架。
刘泽砸在担架上,冲击力让铁管散了架。
但他有了缓冲,滚落在地。
但也只是吊着一口气,呼吸微弱,断臂处的血再次渗出,染红了沙土。
明一倒提着刀,蹲下身。
他凑到刘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一句话。
刘泽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
明一嘴角一扬,站起身,走回主席台。
他走到李睿面前,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一把黑色手枪。
他将枪递过去,用眼神问了她一个问题:
投名状,你敢交吗?
李睿没有退。
她处心积虑举报枕边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风吹过主席台,撩起她的风衣下摆。
她喉结微动,握住枪柄,接过了那支枪。
两人的对话很短,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距离极近的诸葛天赐听来,却像碎玻璃一样扎人,字字见血。
“他什么时候开始信任你的?”
李睿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拇指拨开保险,声音平稳。
“大一。”
“他家里困难,从山里考出来,学费都凑不齐。我是他的辅导员,我跑了两个部门,帮他申请了最高的助学金。”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拿到钱的那天,他跑到办公室,当着其他老师的面,跪下来谢我。”
她顿了顿,“我那时候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也有股不服输的韧劲。”
明一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末世来了。”
李睿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带走。
“秩序崩塌那天,他提着一把带血的消防斧找到我。他说他能保护我,说在这个世道,他会用命护着我。”
“我信了。”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了他做的那些事。”
李睿终于抬头,直视明一。
她的眼眶是红的,脸色却没有一丝波澜。
“我劝他。告诉他都是同学,别往死路上逼。他反过来掐着我的脖子,说这是末世,不狠,死的就是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扯起一丝自嘲。
“被权力和欲望裹挟,他变成了他曾经最痛恨的吸血鬼。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死。我只是……不想陪他一起死。”
明一笑笑,不再多问。
他微微侧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李睿没有迟疑。
她提着枪,走下主席台,走向沙地上的刘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女人,走向她曾经的男人。
李睿在刘泽身边跪下。
她俯下身,凑到那张血污模糊的脸旁。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只有她和半昏迷的刘泽能听见。
“你当初说,毕业赚了第一笔钱,就请我吃顿好的。”
她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现在,吃不成了。”
然后她直起身。
双手握枪,将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刘泽的额头。
她的手在抖。
那毕竟是她护过、信过、也曾同床共枕的男人。
但颤抖的手,没有让枪口偏离一分一毫。
她闭上眼,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轰然炸响!
惊飞了围墙外的海鸟,在灰暗的天空下盘旋尖叫。
枪响的瞬间,刘泽猛然睁眼。
他嘴角竟向上扯出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几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从他嘴里涌出。
他没再发出任何声音,唇口微微耸动,挤出几个字型,便头颅后仰,气息全无。
李睿跪在原地,双手依旧握着冒烟的枪。
她浑身颤抖,眼泪终于滚落,砸进沙土。
无声的眼泪。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过去,换来了一张活下去的门票。
“好!!!”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台下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
刘泽的死,宣告着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明一站在主席台边缘,俯瞰着这一幕。
片刻后,他拿起话筒,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
他的声音里,狂热褪去,只余威严。
“审判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