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唰唰——”
密密麻麻的手臂,宛如一片在狂风中顺势倒伏的芦苇荡!
整齐,无声,却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瞬间填满了整个操场!
五千人。
没有一个人放下手。
这片由受害者组成的愤怒之林,在晨光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明一站在台上,视线从左扫到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场名为“正义”的戏,演到了高潮。
他放下话筒,微微侧头,望向台侧的阴影。
“把那个废物,推上来。”
……
“轱辘——轱辘——”
轮子碾压木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主席台侧门被推开。
两名校委会成员弓着身子,推出一张单人铁架床。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顺从。
床上,躺着一个人。
五千道目光瞬间汇集,死死锁定了那张床。
那人穿着赵文祥平时最爱穿的深灰色高领中山装。
双手双脚被粗麻绳捆死在铁架床的四角,头上套着一个严实的黑色厚布袋,看不见脸。
但从微胖的身形、特有的小腹,以及那套衣服的质感来看……
跟曾经站在这里指点江山的赵文祥,一模一样。
只是……
前排几个离得近的学生眯起了眼。
他们盯着那人垂在床沿的一只手。
那只手的肤色……不太对劲。
不是活人的苍白,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青斑的灰败死气,像是冻了一夜的冷鲜肉。
而且,面对五千人的公审和死刑,床上的人,未免也太“安静”了。
一动不动,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看不到。
“哎,你看他的手……”一个男生用胳膊肘撞了撞同伴,压低声音,脸色变了。
但话没说完,就被身后排山倒海的声浪淹没。
铁架床被推到主席台中央,停在最边缘,像一件展品。
布袋遮面,四肢被缚。
往日高高在上的权威象征,如今沦为阶下之囚。
巨大的反差,也让人群彻底失控!
“狗东西!你也有今天!”
有人开始咒骂,捡起石子砸向主席台。
“让他说话!把头套摘下来,让他给死去的校长磕头!”有人高喊着要听他的忏悔。
“别废话!直接死!杀了他!”
更多的,是纯粹的杀意。
明一提着虎贲刀,走到铁床边。
他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床上被捆死的“人”。
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得不说,诸葛天赐确实是干脏活的人才。
昨夜他一刀砍下赵文祥的头颅。
为了今天这场戏,又命人用粗针线将其缝了回去。
针脚粗劣,缝线歪歪扭扭,还渗着暗红血水。
但没关系。
黑布袋遮住了脸,高领中山装藏住了脖子上的伤口。
从台下五千人的视角看过去,这不过是一个因为极度恐惧而虚弱瘫软、受尽屈辱的活人。
而死鱼般的安静,也恰好符合他们对一个阶下囚的想象。
逻辑闭环。
台下,几乎没人察觉到异常。
只有最前排那几个学生,隐约感到不对劲,但那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根本抓不住。
明一拿起话筒。
“赵文祥。”
“今日海科大全体师生公审。”
“你,可知罪?”
黑布袋下,毫无声息。
死人,当然不会说话。
可落在台下众人眼中,这便成了死不悔改的顽抗,或是被恐惧吓破了胆的默然。
“他不说话!心虚了!”
“打死他!”
明一转头,看向一旁的诸葛天赐。
他抬起左手,朝下一劈。
一个简单利落的手势。
“既然他不敢开口。”
“你便代他回答。”
诸葛天赐立刻心领神会。
他上前一步,接过话筒。
把那些罄竹难书的罪行,压缩成了一段只有五分钟的终极陈述——
“赵文祥!你杀害前任校长,篡夺大权!”
“你私饱中囊,克扣五千人活命的口粮!”
“你逼良为娼,动用契约凌辱女师生,逼死人命!”
“你……”
每一桩罪,都有人名。
每一件恶,都有时间。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调越来越高。
五分钟,五千人的怒火被高密度的罪证反复挤压。
所有人的胸口,都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
“以上罪状,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诸葛天赐念完最后一句,大口喘息。
他放回话筒,退后一步,将舞台交还给明一。
风,似乎停了。
明一伸出右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噌——”
虎贲出鞘,刀鸣如龙!
刀刃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寒芒,映出台下无数张扭曲的脸。
前排的人群被这股杀气所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明一提着刀,走向铁床。
一步。
又一步。
他手臂的肌肉坟起,青筋如蟒蛇盘绕。
手起。
刀落。
“唰——!”
一道暗红的刀光撕裂空气。
刀锋过处,声音才姗姗来迟。
噗嗤!
皮肉撕裂。
那颗仅用粗线缝合的头颅,连着黑布袋,被一刀两断。
断口处,几滴凝固的黑血溅出。
包裹着头颅的布袋,顺着刀势的惯性滚出床沿。
砰。
头颅砸在水泥地上。
它旋转着,骨碌碌滚下台阶。
飞出一米多高,落入人群前方。
“啊!”
前排几个女生看着那个渗血的黑色圆球滚来,本能地尖叫着后退。
头颅在沙土地上滚了一圈,带起灰尘,划出一道暗红弧线后,缓缓减速。
最终,停在了一双破旧的运动鞋前。
……
那是第一排。
鞋子的主人,正是那个最先举手、被打断两根肋骨的瘦削男生。
他愣住了,死死盯着脚前不到十厘米的黑色布袋。
布袋散开一角。
赵文祥那张灰白僵硬的脸,露了出来。
死不瞑目。
仇人。
那个将他视作蝼蚁,随意践踏的仇人。
现在,他的头就在自己脚下。
男生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右脚,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对准那颗头颅,猛地踢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头颅像个破皮球般被踢飞半米,滚到旁边另一个男生脚下。
那男生眼里的怒火瞬间点燃,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下,又将其踢向更深的人群!
“砰!”
旁边的人红着眼,跟着踢!
“砰!砰!”
没有口号,没有组织。
只有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和一次次抬起的脚。
仇恨,需要一个出口。
那颗头颅,就这样在人群的脚下被踢来踢去。
布袋早已不知所踪。
那张伪善的脸,在无数鞋底的踩踏下,在沙尘中,被碾碎,被踩扁。
最终,彻底模糊成了一团混合着泥土与黑血的烂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