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海科大的操场上,另一场无声的仪式正在上演。
范文博带着人,将昏迷的刘泽拖到旗杆下。
他用麻绳在刘泽断臂处粗暴地扎了个结止血,防止他死得太快。
“把绳子穿过去!”
范文博指挥道。
麻绳穿过旗杆顶部的滑轮。
“一,二,三!拉!”
几个男生咬紧牙关,合力向后猛拽。
滑轮发出“吱呀”的刺耳转动声,刘泽血淋淋的身体被一点点吊上半空。
当那个曾让所有学生闻风丧胆的身影,像块破布般在十米高的旗杆上随风摇晃;当他残破的身体,与那面降下半截的破败旗帜并列于夜空。
远处,闻声而来的学生们发出复杂的惊叹。
人群中,有人激动得发抖,拍手称快。
有人看着那凄惨的景象,沉默不语。
也有几个女生吓得别过脸,不敢直视。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甚至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可怜”。
众望所归,活该如此。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文祥动了。
他看看远处旗杆上晃荡的黑影,又看看那些对明一顶礼膜拜的学生,浑浊的老眼中,忌惮与恐惧交织。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威严瞬间消失。
熟练地整了整衣领,挤出一张谄媚的笑脸,主动走到明一身前。
他微微弓腰,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
“这位小兄弟……不,这位英雄!”
赵文祥搓着手,“今晚多亏了您力挽狂澜!刘泽这个毒瘤被除,也是大快人心!”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指了指远处的图书馆大楼:
“这海风怪冷的。兄弟,你看……我们这海科大百废待兴,接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统筹。有什么话,不如我们移步,回我的办公室里,泡杯热茶,坐下来慢慢说?”
明一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盯着赵文祥那张写满算计的老脸。
两人对视了三秒。
这三秒,赵文祥感觉自己像被一头凶兽凝视,冷汗浸透了后背。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
明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
“正合我意。”
……
凌晨一点,海科大图书馆。
一日不见,竟已今非昔比。
昔日的学术殿堂,如今成了一座堡垒。
玻璃门后,沙袋堆砌成掩体,壁垒分明。
赵文祥做足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明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真是怕死的很。”
赵文祥在前带路,诸葛天赐殿后。
三人踩着楼梯,向上走去。
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格外清晰。
赵文祥的背影故作镇定。
但他微微僵硬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五楼的尽头,是两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校长办公室到了。
赵文祥推开门,头顶的水晶吊灯应声亮起,暖黄光线洒满房间。
浓郁的红木香气混着铁观音的茶香,迎面扑来。
明一嗅了嗅,在那茶香和木香之下,他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以及一丝……颓靡的腥气?
他站在门口没动,感知无声展开,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奢华的办公室,红木书桌,真皮座椅,占据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精装典籍。
一切尽显奢华。
最显眼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校园——三栋宿舍楼透出零星灯火,远处的沙滩上,学生们仍在清理战场,而操场那根高耸的旗杆上,刘泽残破的躯体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个坏掉的钟摆。
没有伏兵,没有武器,至少在感知范围内没有。
明一这才迈步走入。
咣当一声。
他将肩上的虎贲刀取下,随手靠在门边的书架上。
这个距离,拔刀只需一瞬。
“坐。”
赵文祥绕到书桌后,坐进真皮座椅,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了他这个位置,就算心里再慌,表面的城府也得端住。
明一毫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直接翘在了红木茶几上,整个人向后一仰,姿态放松得像是到了自己家。
赵文祥眼角抽了抽,没作声。
他打开桌上的电磁炉,亲手提起紫砂壶,滚水冲入茶海,洗茶的第一泡水浇在金蟾茶宠上。接着,他才将第二泡澄黄的茶汤倒入品茗杯,双手推到明一面前。
滚水冲开茶叶的声音细碎,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面容。
赵文祥抬起头,嗓音压得平稳。
“先说声谢谢。”
“今晚若非你出手,海科大五千师生,撑不过虫卵孵化那一关。这杯茶,我代全校敬你。”
明一端起茶杯,凑到鼻尖嗅了嗅。
“铁观音?”
他轻笑一声,将茶杯放回桌面。
“客气话就免了。”
明一抬眼,目光穿透氤氲的茶雾,直视赵文祥。
“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想问什么,直说。”
赵文祥倒茶的手顿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紫砂壶,沉默两秒后,双手交叠于桌前,身体微微前倾。
他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怎么会知道区长论坛里的内容?”
“你今晚来海科大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三个问题,刀刀见血,直指核心。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的走秒声。
明一迎着他的目光。
他看见了那双老眼深处的警惕、探究,以及……乞求。
这老东西在怕。
怕他苦心经营一个月的权势,怕他生杀予夺的特权,会在今晚被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彻底碾碎。
明一忽然放下腿,收起了沙滩上的所有狂傲与张扬,神情肃然。
“赵校长。”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但我只说一遍。”
他停顿了一拍,任由悬念在空气中发酵。
“我是外面来的,没错。”
赵文祥的瞳孔骤然一缩,交叠的双手下意识攥紧。
“外面……是什么意思?”一直沉默的诸葛天赐忍不住插话。
“字面意思。”
明一笑了。
“我是域长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