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却越来越有穿透力:
“明天,趁对方因为今天的胜利而士气正盛、有所松懈之际,我们反向发出挑战。然后,集中所有保存下来的火力,将我们两天积攒的这股超级兽潮,在24小时内全部剿灭!”
“这叫屯兵积粮,厚积薄发!”
“以利诱之!用一场小的失利,换取明天一锤定音的胜利!到时候,我们两天收获放在一天清算,积分将会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比?”
“这叫毕其功于一役!”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把今天失去的积分连本带利全部夺回来,而且还能重创对手,彻底打乱对方的节奏。到了最后第3天,我们再全力以赴,跟他们拼刺刀!”
刘伟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他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个看似疯狂的“连环计”上。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回荡。
雷震霆站在高岩之上,握着对讲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让他主动认输?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是一个兵,是这个区域最强武装力量的指挥官。他的字典里只有冲锋,只有死战,从来没有“故意输”这三个字!
现在,却要他拱手让人?
“刘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雷震霆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
“砰!”
碎石飞溅。
他对着通讯器怒吼:
“你怎么就断定我们会输?我们今天就一定比不过对方?万一我们拼赢了呢?!”
雷震霆的怒吼在森林中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周围正在警戒的战士们纷纷回头,投来困惑和担忧的目光。他们从未见过支队长如此失态。
通讯器那头,刘伟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雷震霆的愤怒,那是军人的尊严在燃烧。
但他必须浇灭这团火,为了最后的胜利。
“雷支……”
刘伟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沉重:
“最后的胜利,不是体现在一城一池的得失。”
“逞一时之勇,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不是英雄,是莽夫。”
“您是这支队伍的魂,您的每一个决定,都背负着战士的性命,背负着整个支队的未来。”
刘伟顿了顿,最后劝了一句:
“输掉今天的挑战,我们会损失大约两万积分。这确实是个耻辱。”
“但我们能省下大量弹药,以及所有战士的体力。”
“而明天,当我们引爆那股超级兽潮时,我们用这些资源,能换回至少五万积分,甚至更多!这笔账,您比我更会算。”
“是用面子换里子,还是为了面子输掉底裤,雷支,您自己选。”
说完这句话,刘伟不再出声。
他在等。
等老大,做出最理智的抉择。
森林里,风声呜咽。
雷震霆保持着那个砸拳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试图推翻刘伟的逻辑,试图找到一条既能赢下今天,又能保住明天的路。
但所有的推演结果,都像刘伟说的那样——指向一个结局:惨败。
硬撑下去,弹药耗尽,人员疲敝。
不仅会输掉挑战,更会输掉未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战士。
那个叫小张的机枪手,才22岁,正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往嘴里塞;
那个负责侦查的老兵,腿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却依然死死盯着兽群的方向。
他们信任他。
把命交给了他。
如果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让这支队伍在后续的竞争中弹尽粮绝,那他才是真正的罪人。
“呼……”
雷震霆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与挣扎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
真正的军人,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也敢于咽下暂时的屈辱。
雷震霆拿起通讯器,手指在频道切换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毅然按下。
全频道广播。
“全体都有……”
“停止攻击。”
这四个字一出,森林里枪声骤停。
所有战士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重复,停止攻击!”
雷震霆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狠厉:
“各单位听令!有序收缩防线,不要击杀变异兽!”
“声呐组!调整频率!把它们往1号谷地赶!给我像放羊一样把它们圈起来!”
“全员……撤退!回撤基地!”
命令下达的瞬间,通讯频道里一片哗然。
“支队长!为什么?这帮畜生就在眼前啊!”
“我们还能打!”
“闭嘴!执行命令!”雷震霆厉声喝断了所有的质疑,“这是战略转移!谁敢恋战,老子毙了他!”
说完,他猛地切断了通讯。
雷震霆站在高处,最后看了一眼那群正在被声波驱赶、逐渐汇聚成潮的变异兽。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己寄存在银行里的巨款。
“大明……”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今天的胜利,送你了。”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狂欢吧。明天……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转身,跳下岩石。
那个背影,虽然带着撤退的狼狈,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磨牙吮血。
只为致命一击。
……
指挥室。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撤退命令,刘伟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赌赢了。”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指尖有些颤抖。
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他重新拿起笔。
在那张写满了计算公式和凌乱线条的草稿纸上。
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
【第二阶段:绝地反击,启动。】
……